李建国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没有黑猫。只有阿莲。
她站在河边,穿着碎花裙子,还是二十岁的样子,笑得灿烂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把她的头发染成金色。身后是那棵老柳树,柳枝垂在水面上,随风轻轻摆动。
“二狗,”她说,“谢谢你。”
他想走过去,但怎么也走不动。脚像被钉在地上,迈不开一步。
“阿莲……”
“我要走了。”她说,“这次真的走了。”
“你去哪儿?”
阿莲笑了,笑得很幸福。那种笑容,他二十三年没见过。那是从心底里透出来的轻松,像卸下了所有重担。
“去找知春。”她说,“她等了我好久。”
李建国愣住了。
“知春是谁?”
“一个傻姑娘。”阿莲说,“跟我一样傻的姑娘。”
她转过身,朝远处走去。远处站着另一个女孩,穿着白裙子,背对着这边。长长的头发披在肩上,手里拿着一把小提琴。
阿莲走到那个女孩身边,牵起她的手。
两个人一起回头,冲他笑了笑。
那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。只是气质不同——一个像春天的风,一个像深潭的水。
然后她们转过身,手拉着手,走进一片光里。
光很亮,亮得刺眼。
李建国眯起眼,想追上去,但脚还是动不了。
“阿莲!”他喊。
光里传来她的声音,轻轻的,像风吹过:
“二狗,好好活着。”
光消失了。
——
李建国从梦中醒来,发现枕头湿了一片。
他坐起来,看着窗外。
天快亮了。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,几颗星星还在眨着眼睛。
他摸摸自己的心口,那里好像真的轻松了一点。像压了很久的石头,被人搬走了。
他下床,走到阳台上,深吸一口气。
远处传来一声猫叫。
不是那种凄厉的叫声,而是轻柔的,像告别。
他看向清河的方向。天边的晨光里,隐约能看见那棵老柳树的轮廓。
那只黑猫,大概已经走了。
——
早上,顾笙下楼的时候,看见陆朝阳在吧台后面擦杯子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那些杯子上,折射出细碎的光。陆朝阳的动作很慢,很专注,像在做某种仪式。
“李建国来过了?”她问。
陆朝阳点点头。
“他怎么说?”
“说梦里的猫走了。”
顾笙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就是好了?”
“算是吧。”陆朝阳放下杯子,“至少,他肯面对了。”
顾笙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河。河水在阳光下闪着光,几只水鸟在水面上游弋。
“朝阳,我问你个问题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你是我,你会去找那个谢知秋吗?”
陆朝阳看着她,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让他左腕上那道疤格外明显。
“你不是已经在找了吗?”
顾笙愣了愣,然后笑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眼睛里,有东西。”陆朝阳说,“那种东西,我见过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不甘心。”
顾笙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传来一声鸟叫,清脆而短促。
“我想知道我是谁。”她终于开口,“想知道谢知秋跟我是什么关系,想知道知春是谁,想知道老鬼是谁。我本来什么都没有,现在突然有了这么多问题——我放不下。”
陆朝阳走过来,站在她身边。两个人一起看着窗外。
“那就去找。”他说,“但记住,有些答案,可能会让你更痛苦。”
顾笙看着他。
“那你呢?你的答案,让你痛苦吗?”
陆朝阳没回答。他看着窗外,眼神空远的像在看很远的地方。那里有他回不去的过去,有他等不到的人。
“痛苦。”他说,“但至少,我知道了。”
——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王胖子从地下室冒出来,气喘吁吁,手里拿着一份泛黄的档案。他的眼镜歪了,头发乱糟糟的,显然是在下面翻了一夜。
“顾笙,查到了。”他把档案放在桌上,翻开其中一页,“谢知秋死的那天,医院有记录——她死之前,说过一句话。”
顾笙的心跳加速。
“什么话?”
王胖子指着那行字,声音有点发抖:
“她说,‘姐姐,我来找你了’。”
顾笙的呼吸停住了。
姐姐。
谢知秋叫谢知春姐姐。
那她是谁?
她想起梦里那两个女孩,手拉着手走进光里。
一个穿白裙子,一个穿碎花裙子。
她们都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她们的眼神——
像在看她。
又像在看她身后的什么人。
顾笙慢慢转过头。
身后只有阿鬼,安静地擦着杯子。阳光照在他身上,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。
但他也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,有一种奇怪的光。
不是惊讶,不是好奇。
是知道。
是早就知道。
顾笙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阿鬼,”她轻声叫他的名字。
阿鬼停下擦杯子的手,看着她。
“你知道什么?”
阿鬼沉默了几秒,然后拿起手边的手写板,慢慢写下一行字:
“谢知秋,是你妈妈。”
顾笙眼前一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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