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笙推开渡吧的门。
门没有锁，一推就开了。暖黄的灯光扑面而来，带着熟悉的味道——苏姐厨房里的饭菜香，王胖子那些旧档案的霉味，九爷水烟袋的烟草味，阿鬼擦杯子用的那股淡淡的酒精味。这些味道混在一起，就是渡吧的味道，家的味道。
屋里，所有人都在。
苏姐还坐在餐桌边，手边那杯茶早就凉透了。看见她进来，她猛地站起来，眼眶红红的，但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。王胖子从沙发上弹起来，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九爷睁开眼睛，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，有很深很深的东西。阿鬼从角落里走出来，站在大家旁边，看着她。
老鬼还坐在窗边，背对着她，看着外面那条河。他没有回头，但他的脊背微微动了动。
陆朝阳站在楼梯口，离她最近。他就站在那儿，看着她，目光温柔得像月光。他没有走过来，只是等着。
顾笙看着他们，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苏姐，王胖子，九爷，阿鬼，老鬼，陆朝阳。
每一张脸，她都那么熟悉。每一个眼神，她都读得懂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想好了。”
屋里很安静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。
顾笙走过去，走到大家中间。
她看着陆朝阳。
“我留下。”
陆朝阳的眼睛亮了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走过来，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手很暖，握得很紧，像是怕她跑掉。
苏姐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，但她笑着。
“好！好！我就知道你会留下！”
王胖子跳起来，手舞足蹈。
“太好了！我就说嘛！咱们渡吧的人，怎么能走！”
九爷抽了一口水烟袋，烟雾缭绕中，他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渡吧还是那个渡吧。你在，就在。”
阿鬼举起手写板，上面写着：
“欢迎回家。”
老鬼终于转过头来。他看着顾笙，看着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，看着这个和他女儿一样亲的人。他的眼眶有些红，但他没有说什么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那一个点头里，有千言万语。
顾笙看着大家，眼眶也湿了。
但她笑了。
然后，她感觉到心口那个印记开始发热。
不是烫，是温热的，像妈妈的手轻轻按在她心上。那温度从心口蔓延开来，流向四肢，流向全身，流到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。
她低下头。
那个金色的曼珠沙华，正在发光。但不是之前那种刺眼的、闪烁的光，而是一种温柔的、逐渐淡去的光。它像一颗正在退潮的星星，慢慢变暗，慢慢变淡，慢慢消失。
顾笙知道，这是她在选择。
选择留下。选择做一个普通人。选择放弃那个力量，放弃那个使命，放弃那个身份。
印记在一点一点消失。
从边缘开始，那些金色的线条慢慢褪去颜色，变成淡淡的银白，然后完全消失。花瓣一片一片淡去，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顾笙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离开她。不是痛苦，不是失落，而是一种说不清的……轻松。
像是背了很久的重担，终于放下了。
像是走了很长的路，终于到家了。
最后一缕金光闪了闪，然后完全消失了。
心口那个印记，彻底不见了。
只剩下光滑的皮肤，和淡淡的温度。
那温度，是妈妈的。
她知道，妈妈还在。
一直都在。
顾笙抬起头，看着大家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陆朝阳伸出手，轻轻把她拉进怀里。
她靠在他肩上，闭上眼睛。
周围传来苏姐的哭声，王胖子的傻笑声，九爷抽烟的咕噜声，阿鬼擦杯子的沙沙声。那些声音混在一起，那么吵，又那么让人安心。
她笑了。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，落在他们身上。
新的一天，快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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