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顾笙睁开眼睛的时候,阳光正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。那光线很温柔,不刺眼,暖暖的,像有人在轻轻抚摸她的脸。
她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愣了几秒。
然后她想起昨晚的事。
印记消失了。她选择了留下。她做了一个普通人。
她抬起手,看着自己的手心。那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几道浅浅的纹路,和普通人一模一样。她翻过手,看着手背。还是什么都没有。
她坐起来,走到镜子前。
镜子里,那张脸还是那张脸。眼睛,鼻子,嘴唇,都和昨天一样。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是眼神吗?是表情吗?她也说不清。
她撩开衣领,看着心口。
那里,曾经有一个金色的曼珠沙华,曾经有一个孟婆的印记,曾经有妈妈留下的温度。
现在什么都没有了。
只有光滑的皮肤,和心跳微微的起伏。
她伸出手,轻轻按在那里。
没有了。真的没有了。
但她没有难过。
因为她知道,妈妈还在。
不是在那个印记里,是在她心里。
她放下衣领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,带着河水的湿气和秋天的凉意。远处,那条河静静地流着,和每一天一样。阳光洒在河面上,碎成千万片金鳞。有几只水鸟在水面上游过,划出几道细细的波纹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活着真好。
她转身,推开门,走出去。
楼下,大家已经都起来了。
苏姐在厨房忙活,锅铲碰着锅沿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香味飘得满屋都是,是她最爱的红烧肉。王胖子窝在沙发里翻手机,看见她下来,冲她挥挥手,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。九爷坐在老位置上,抽着水烟袋,烟雾袅袅,看见她下来,点了点头。阿鬼在角落里擦杯子,抬起头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上扬。
老鬼坐在窗边,看着那条河。听见脚步声,他转过头,看着她。
那目光里,有欣慰,有放心,有千言万语。
顾笙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老鬼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留下啦。”
老鬼看着她,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。那笑容很淡,但很真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。
“好孩子。”
顾笙的眼眶有些湿,但她笑了。
陆朝阳从吧台后面走出来,走到她身边,在她旁边坐下。
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握着她的手。
她的手,他的手,握在一起。
很普通的两只手。
普通人的手。
但很暖。
苏姐端着红烧肉出来,放在桌上。
“来来来,吃饭!顾笙,你今天多吃点!这些都是你爱吃的!”
王胖子第一个冲到桌边,拿起筷子。
“我早就饿了!苏姐你这手艺,绝了!”
九爷慢悠悠地走过来,坐下。阿鬼也放下杯子,走过来坐下。老鬼站起来,走到桌边坐下。陆朝阳拉着顾笙,也走过去坐下。
八个人,围着一张大桌子。
热气腾腾的菜,香气扑鼻的饭,吵吵嚷嚷的人。
这就是渡吧。
这就是家。
顾笙看着大家,笑了。
她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红烧肉,放进嘴里。
还是那个味道。苏姐的味道,渡吧的味道,家的味道。
她嚼着,眼眶又湿了。
但这次,是高兴的泪。
吃完饭,顾笙和陆朝阳走出去。
两人沿着河边慢慢走,和以前一样。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暖洋洋的。河水在阳光下泛着光,像一条流动的锦缎。偶尔有风吹过,带起几片落叶,打着旋儿飘进河里。
顾笙走得很慢,一边走一边看。看那棵老柳树,看河边的石头,看那些她看过无数次的地方。
“舍不得?”陆朝阳问。
顾笙想了想。
“不是舍不得。是想记住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我现在是普通人了,看不见那些东西了。但我还是想记住。记住它们的样子。”
陆朝阳点点头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那棵老柳树下,顾笙停下来。
她伸出手,摸着那棵树的树干。那些刻痕还在,谢知秋的,谢知春的,阿莲的,还有那些不知道是谁留下的。她摸着一道一道的刻痕,想象着那些人的样子。
“他们会去哪儿呢?”她问。
陆朝阳说:“去该去的地方。”
顾笙点点头。
她松开手,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河边,她停下来,看着那条河。
河水静静地流着,和每一天一样。但它流了多久了?一百年?一千年?一万年?它看见过多少人?多少事?多少悲欢离合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它会一直流下去。
流到她老了,流到她走了,流到很久很久以后。
她转过头,看着陆朝阳。
“朝阳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后每天早上,你都陪我来河边站一会儿,好不好?”
陆朝阳看着她,笑了。
“好。”
顾笙也笑了。
两人并肩站着,看着那条河。
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暖洋洋的。
河水静静地流着,和每一天一样。
但今天,不一样。
今天是新的一天。
是她作为普通人的第一天。
是她和陆朝阳一起慢慢变老的第一天。
是她真正开始活着的第一天。
风吹过来,带起她的头发。
她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活着真好。
有家真好。
有他真好。
她睁开眼睛,看着远处。
渡吧的烟囱里,飘出袅袅炊烟。
那是苏姐在准备晚饭了。
她笑了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
陆朝阳点点头。
两人转身,手牵着手,慢慢往回走。
走进阳光里。
走进渡吧。
走进他们共同的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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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四卷:彼岸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