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东,最高的那栋写字楼顶,站着一个男人。
他穿着考究的深蓝色西装,白衬衫,深红色领带,皮鞋锃亮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。看起来像一个大公司的CEO,或者一个成功的商人。
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他的眼睛,就会发现那里没有温度。那双眼睛里,倒映着整个海城,倒映着那些慌乱的人群,倒映着那四道冲天的光柱,倒映着天空那道黑色的裂缝。
但那些倒影里,没有任何感情。
只有深深的、无尽的欲望。
他张开双臂,深吸一口气。
“多好的城市啊。”他自言自语,声音很轻,被楼顶的风吹散,“这么多欲望。这么多想要的东西。”
他低下头,俯视着脚下的街道。
那里,已经乱成一团。
地面还在震动,虽然比刚才轻了一些,但那种持续的颤抖让每个人都心惊胆战。街上的人四处奔跑,互相推搡,有人摔倒,有人尖叫,有人抱着孩子躲在墙角。
但最可怕的不是震动,是那些突然出现在人们心里的念头。
一个中年男人本来正往家跑,心里想着老婆孩子。但突然,他停下来,看着路边那家奢侈品店。橱窗里摆着一块名表,他一直想要,但买不起。现在,那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,压过了所有理智。他冲进店里,抢过那块表,转身就跑。店员想拦他,被他一把推开。
一个年轻女人本来正抱着孩子躲在一边,但突然,她看着旁边那个同样躲着的男人。那个男人穿着名牌,戴着名表,一看就很有钱。她心里的欲望突然膨胀,她想要那样的生活,想要那样的男人,想要一切。她放下孩子,朝那个男人走过去,露出妩媚的笑。
一个老人本来正坐在路边喘气,但突然,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喜欢的那个女人。她早就嫁人了,孩子都很大了。但现在,那个念头无比强烈,他想去找她,想告诉她,他一直爱着她。他站起来,颤颤巍巍地往那个方向走。
欲望。
每个人的欲望。
都在疯长。
那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楼顶,感受着这一切。他笑了。
“对,就是这样。”他轻声说,“想要什么,就去拿。想做什么,就去做。不要压抑,不要克制。”
他抬起手,轻轻一挥。
那些欲望,更加疯狂了。
街上彻底乱了。有人抢东西,有人打人,有人当街表白,有人跪在地上磕头。所有的理智都消失了,只剩下欲望。
那个中年男人抢了表,还不满足。他又看见旁边那家珠宝店,冲进去抢项链。保安冲上来,他抄起椅子就砸。血溅在他脸上,他擦都不擦,继续抢。
那个年轻女人已经贴在那个有钱男人身上,娇笑着说着什么。那个男人被她迷住,拉着她往旁边走。她的孩子蹲在墙角,哭着喊妈妈,她像没听见。
那个老人已经走了两条街,喘得厉害,但他不停。他心里只有那个女人,只有那个念头。
那个穿西装的男人看着这一切,笑得更开心了。
“还不够。”他喃喃道,“还要更多。”
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街道,看向更远的地方。那里,有更多的人。有更多的欲望。
他要让整个海城,都陷入欲望的狂潮。
突然,他感觉到什么。
他转过头,看向城西的方向。
那里,另一道光柱冲天而起。那是嗔的化身,那个浑身愤怒的女人。她也开始行动了。
他又看向城南,看向城北。痴和慢也在行动。
四个人,四个方向,四种执念。
他要让这座城市彻底疯狂。
然后,那扇门就会完全打开。
他收回目光,又看向脚下。
那些疯狂的人群中,有一个小小的身影,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是一个小女孩,七八岁,扎着两个小辫子。她没有跑,没有抢,没有发疯。她只是蹲在墙角,抱着膝盖,小声地哭。
她的心里,有什么东西?
他凝神去看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那个小女孩心里,只有一个欲望。
她想见妈妈。
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走了。她一直想妈妈,一直盼着妈妈回来。但现在,所有的欲望都被放大了,只有这个欲望,没有变。
因为它已经最大了。
它本来就是最大的。
那个穿西装的男人皱起眉头。
这不对。
欲望应该可以被放大,可以被扭曲,可以被利用。但这个孩子的欲望,已经大到无法再放大,纯到无法再扭曲。
他盯着那个小女孩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,“真有意思。”
他抬起手,准备做点什么。
但就在这时,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街角。
是一个年轻女人,跑得气喘吁吁。她冲过去,一把抱起那个小女孩。
“小敏!小敏!妈妈来了!”
小女孩抬起头,看见那个女人,愣了一下,然后哇的一声哭了。
“妈妈!妈妈!”
那个女人紧紧抱着她,也哭了。
那个穿西装的男人看着这一幕,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他放下手。
“算了。”他说,“先不管她。”
他转过身,看向天空那道裂缝。
那扇门,快开了。
他等着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