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,废弃的工厂顶上,站着一个女人。
她看起来二十多岁,穿着普通的牛仔裤和灰色卫衣,头发随便扎在脑后。长相普通,放在人群里不会有人多看一眼。但此刻,她站在那儿,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气息。
那是愤怒。
不是普通的生气,不是短暂的暴躁,是愤怒。深深的、燃烧的、像岩浆一样在地下奔涌了无数年的愤怒。
她闭着眼睛,感受着这座城市。
每一个心怀怨气的人,每一个被压抑的愤怒,每一个藏在心底的恨,都在她脑海里浮现。像无数条细小的溪流,从四面八方流过来,汇聚到她这里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那些愤怒的味道,真好。
她睁开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别的,只有火。
她抬起手,指向最近的那个点。
那里,有一个中年男人,正站在自家门口。
他今天被公司开除了。老板说他不合格,让他滚。他忍了三年,加班,讨好,陪酒,什么都做了。最后还是被一脚踢开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手里那张解雇通知书,心里憋着一团火。
突然,那团火炸开了。
他冲进屋里,抓起一把菜刀,冲出门。
他要去找那个老板。他要让他知道,开除他的后果是什么。
路上有人拦他,被他一把推开。有人报警,他听见了,但不在乎。他只想砍那个人,只想让那个人流血,只想让那个人和他一样痛苦。
愤怒,彻底吞噬了他。
那个女人站在工厂顶上,感受着那个男人的怒火,嘴角微微上扬。
还不够。她想着。还有更多。
她抬起手,指向另一个点。
那里,有一对夫妻正在吵架。
男人在外面有了人,女人发现了。两人从客厅吵到卧室,从卧室吵到阳台。男人的手机响了,是那个小三打来的。女人抢过手机,摔在地上,踩碎。
男人的愤怒炸了。他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女人愣住了。然后她炸了。她冲进厨房,拿起一把刀,冲出来。
两个人,两团怒火,撞在一起。
那个女人感受着这一切,笑得更开心了。
她又抬起手,指向另一个点。又一个。再一个。
那些被压抑的愤怒,那些藏在心底的恨,那些从来没有发泄出来的火,全都被她点燃了。
整个城西,开始燃烧。
不是真的火,是愤怒的火。
有人在街上互殴,有人在砸店铺,有人在烧车。有人冲进公司,把老板按在地上打。有人冲进学校,对着老师咆哮。有人冲进医院,对着医生护士吼叫。
到处都是愤怒的人,到处都是失控的人。
那个女人站在工厂顶上,俯瞰着这一切,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满足感。
她喜欢这样。喜欢看人愤怒,喜欢看人失控,喜欢看人互相伤害。
因为她也愤怒过。
很久很久以前,她也像他们一样,被愤怒吞噬过。
那时候她还小,被欺负,被侮辱,被伤害。她愤怒,但没有人帮她。她恨,但没有人理解她。她只能把那些愤怒藏在心里,一天一天,一年一年,越积越多,越来越深。
后来孟长青找到了她。
他说,你的愤怒,可以变成力量。
他说,跟我走,我让你发泄个够。
她跟他走了。
从那以后,她就不再压抑愤怒了。她把它变成了武器,用它来点燃别人。
每次看见别人被愤怒吞噬,她就觉得自己也解脱了一点。
她正想着,突然感觉到什么。
城东的方向,有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。
她转过头,看向那边。
那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楼顶,正看着她。他朝她点了点头,像是在说:干得好。
她也点了点头。
然后她收回目光,继续感受这座城市的愤怒。
但就在这时,她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。
城西边缘,有一栋老房子。那是一间小小的茶馆,门口挂着一块旧招牌,写着“渡吧”两个字。
那栋房子里,有几个人。他们没有被愤怒影响。
她凝神去看。
那里有一个老人,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,只有平静。那种平静,像河水一样深,像石头一样硬。
那里有一个年轻男人,站在门口,挡在其他人前面。他的眼神很稳,没有任何波动。
那里还有一个年轻女人,站在他身后。她看起来很普通,但她的眼睛,有一种特别的东西。那不是愤怒,不是欲望,而是某种更深的……什么?
那个女人皱起眉头。
她见过很多人,看过很多心。但这个女人的心,她看不透。
那些愤怒的气息靠近她,就会自动散开。像水流遇到石头,绕道走。
那个女人站在工厂顶上,盯着那个方向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收回目光。
“有意思。”她喃喃道,“真有意思。”
但她没有时间多想。
城东,城南,城北,都在行动。
她也要继续。
她抬起手,指向下一个点。
更多的愤怒,被点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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