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北,最高的钟楼顶上,站着一个少年。
他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,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衣,衣摆在风中轻轻飘动。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,五官精致得像雕塑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任何人看见他,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。
不是因为好看,是因为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傲。
他站在那里,俯视着整个城北。那些街道,那些楼房,那些慌乱的人群,在他眼里都像蝼蚁一样渺小。
“一群废物。”他轻声说,声音里没有愤怒,只有轻蔑。
他闭上眼睛,感受着这座城市。
那些自以为是的念头,那些藏在高傲背后的自卑,那些拼命想要证明自己的人,都在他脑海里浮现。像无数个膨胀的气球,一戳就破。
他笑了。
慢。傲慢。
这是他最喜欢的东西。
他抬起手,指向最近的那个点。
那里,有一个年轻男人,正站在公司楼下。
他刚被提拔为部门经理,意气风发。他觉得自己终于熬出头了,觉得那些同事都是废物,觉得自己应该坐上更高的位置。他看着那栋写字楼,心想,总有一天,我要拥有整栋楼。
突然,那个念头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。
他不再满足于部门经理。他要当总经理。他要当董事长。他要当所有人的老板。他冲进公司,闯进总经理办公室,拍着桌子说:“你的位置,该让给我了。”
总经理愣住了。
保安冲进来,把他架出去。他一边挣扎一边喊:“你们知道我是谁吗?你们敢这样对我?我会让你们后悔的!”
傲慢,彻底吞噬了他。
那个少年站在钟楼上,感受着那个男人的狂妄,嘴角微微上扬。
还不够。他想着。还有更多。
他抬起手,指向另一个点。
那里,有一个中年女人,正站在自家阳台上。
她是个全职太太,老公赚钱,孩子上学,她每天就是做做饭、逛逛街。表面上她过得不错,但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。她觉得老公不够重视她,觉得孩子不够尊重她,觉得所有人都欠她的。
那个念头膨胀起来。
她不再满足于当全职太太。她要让老公跪下来求她,让孩子把她当女王。她冲进屋里,把老公的衣服从衣柜里扔出来,把孩子的书从书架上扫下来。她站在客厅中央,大声宣布:“这个家,以后我说了算!”
老公和孩子看着她,像看一个疯子。
那个少年感受着这一切,笑得更开心了。
他又抬起手,指向另一个点。又一个。再一个。
那些自以为是的人,那些拼命想证明自己的人,那些藏在高傲背后的自卑者,全都被他点燃了。
有人在公司里大闹,宣称自己应该当老板。有人在街上拦车,说司机应该给他让路。有人冲进学校,说老师教得不对,应该让他来教。有人站在楼顶,觉得自己可以飞下去,因为他是特别的。
整个城北,开始被傲慢吞噬。
不是真正的强大,是膨胀的、虚幻的、一戳就破的傲慢。
那个少年站在钟楼上,俯瞰着这一切,心里涌起一种满足感。
他喜欢这样。喜欢看人膨胀,喜欢看人狂妄,喜欢看人摔下来时那种错愕的表情。
因为他自己也曾经摔过。
很久很久以前,他也像他们一样,觉得自己无所不能。
那时候他还小,长得好看,聪明,学什么都快。所有人都夸他,所有人都喜欢他。他以为自己天生就该被仰望,以为自己可以做到任何事。
然后他遇见了那个人。
那个人比他更好看,更聪明,更强大。他第一次尝到失败的滋味,第一次知道自己不是最特别的。他的傲慢,碎了一地。
后来孟长青找到了他。
他说,你的傲慢,可以变成力量。
他说,跟我走,我让你看看,什么是真正的强大。
他跟他走了。
从那以后,他就用傲慢来对付别人。让那些自以为是的人膨胀,然后看着他们摔下来。每一次,他都觉得自己又站高了一点。
他正想着,突然感觉到什么。
城东的方向,有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。
他转过头,看向那边。
那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楼顶,正看着他。他朝那边点了点头,算是回应。
城西,那个浑身愤怒的女人也在看他。城南,那个慈眉善目的老人也在看他。
四个人,四个方向,四种执念。
他们在做同一件事。
他收回目光,继续感受这座城市的傲慢。
但就在这时,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。
城北边缘,有一栋老房子。那是一间小小的茶馆,门口挂着一块旧招牌,写着“渡吧”两个字。
那栋房子里,有几个人。他们没有被傲慢影响。
他凝神去看。
那里有一个老人,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傲慢,只有平静。那种平静,不是装出来的,是真的。
那里有一个年轻男人,站在门口。他的眼神很稳,没有任何膨胀的迹象。他挡在其他人前面,像一个守护者。
那里还有一个年轻女人,站在他身后。她看起来普通,但她的眼睛,有一种特别的东西。那不是傲慢,不是自卑,而是某种更深的力量。
那个少年皱起眉头。
他盯着那栋房子,看了很久。
那些傲慢的气息靠近他们,就会自动散开。像风吹到墙上,被挡住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喃喃道,“真有意思。”
但他没有时间多想。
城东,城西,城南,都在行动。
他也要继续。
他抬起手,指向下一个点。
更多的傲慢,被点燃了。
钟楼顶上,风越来越大。
那个少年站在那里,白衣飘飘,像一尊雕像。
他闭上眼睛,感受着那些膨胀的念头,那些破碎的骄傲,那些摔下来时的惨叫。
快了。他想着。那扇门,快开了。
就在这时,他突然感觉到一个目光。
不是城东,不是城西,不是城南。
是下面。
是那栋老房子门口。
那个年轻女人,正抬头看着他。
隔着那么远,他看不清她的脸,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。不卑不亢,不惊不怕,只是看着他。
他的眉头皱起来。
他想看清她心里有什么。
但他什么都看不见。
只有一片温暖的光。
他盯着她,盯了很久。
然后他收回目光。
算了。他想着。不管她。
他继续感受那些傲慢。
但不知为什么,那道目光,一直留在他心里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