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道光柱，从海城的四个方向冲天而起。
城东，那道光是暗红色的，像凝固的血。它从最高的写字楼顶升起，贯穿云层，直刺苍穹。光柱里隐隐有无数扭曲的脸，那些都是被欲望吞噬的人，他们的表情贪婪而疯狂，张着嘴无声地呐喊。
城西，那道光是橙红色的，像燃烧的火。它从废弃工厂顶上喷涌而出，周围的空气都被烤得扭曲变形。光柱里跳动着愤怒的火焰，每一簇火苗都是一颗被点燃的心，烧得噼啪作响。
城南，那道光是灰白色的，像陈旧的骨。它从公园中央升起来，看起来安静而柔和，但那安静里藏着最深的绝望。光柱里漂浮着无数模糊的身影，那是被困在执念里的人，永远走不出来，永远困在原地。
城北，那道光是金黄色的，像炫目的阳光。它从钟楼顶上放射出来，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。光柱里飘浮着无数膨胀的泡沫，每一个泡沫都是一颗傲慢的心，越胀越大，等着破碎的那一刻。
四道光柱，四种颜色，四种执念。
它们从四个方向升起，在天顶交汇。
交汇的地方，正是那道裂缝。
那道黑色的裂缝，正在一点一点变大。
城东，穿西装的男人站在楼顶，双臂张开。
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暗红色，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。他感受着脚下那些被欲望吞噬的人，感受着他们越来越疯狂的念头，感受着那些念头汇聚成的力量。
“对，就是这样。”他喃喃道，“再多一点，再强一点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向天空。
那道暗红色的光柱猛地一亮，变得更粗，更高。
城西，那个年轻女人站在工厂顶上，浑身散发着橙红色的光。
她的头发被风吹得狂舞，脸上全是兴奋。她感受着那些愤怒，那些恨，那些被压抑了几十年的火，全都涌向她，涌向那道光柱。
“烧吧。”她说，声音沙哑而疯狂，“全都烧起来！”
她抬起手，指向天空。
那道橙红色的光柱猛地一颤，喷出更多的火焰。
城南，那个老人还坐在长椅上，看起来还是那么慈眉善目。
但他周围的一切都已经变了。那些被他困在执念里的人，那些永远走不出来的人，他们的身影密密麻麻地漂浮在光柱里，像一群无声的幽灵。
老人闭着眼睛，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笑。
“放不下就好。”他轻声说，“放不下，就永远在一起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向天空。
那道灰白色的光柱变得更浓，更稠，像流动的骨灰。
城北，那个白衣少年站在钟楼上，仰着头，看着天空那道裂缝。
他的脸上没有表情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。他感受着那些被傲慢吞噬的人，感受着他们膨胀的念头，感受着他们即将破碎的那一刻。
“一群废物。”他说，“摔下来的时候，才好看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向天空。
那道金黄色的光柱变得更亮，更刺眼。
四道光柱，同时发力。
天空中的裂缝，开始剧烈颤抖。
渡吧门口，所有人都站着。
顾笙，陆朝阳，老鬼，王胖子，苏姐，九爷，阿鬼。
七个人，七双眼睛，看着那四道光柱，看着那道裂缝。
没有人说话。
不是无话可说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那些光柱太强了，那道裂缝太可怕了，那种力量太庞大了。他们站在这里，像站在巨浪前的小船，随时可能被吞没。
老鬼第一个开口。
“他们要把门打开。”
顾笙转头看着他。
“地狱之门？”
老鬼点点头。
“阴阳两界的屏障，快要破了。”
王胖子咽了口唾沫。
“破了会怎么样？”
老鬼看着他。
“死人会回来。活人会看见他们。那些怨灵，那些执念，那些放不下的东西，都会涌进人间。”
王胖子的脸白了。
苏姐握紧了手里的平底锅。
九爷抽着水烟袋，烟雾袅袅，但他的眉头皱得很紧。
阿鬼闭着眼睛，在听。他的脸色越来越白，手在微微发抖。
顾笙看着他。
“阿鬼，你听见什么了？”
阿鬼睁开眼睛。他的眼眶里全是泪。
他拿起手写板，写下一行字：
“他们在哭。很多人。很多很多人。都找不到回家的路。”
顾笙的心揪紧了。
陆朝阳握住她的手。
“我们得做点什么。”
老鬼看着他。
“做什么？”
陆朝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知道。但不能就这么站着。”
老鬼看着他，目光里有欣慰，也有担忧。
“你想过没有，那是四个护法。欲，嗔，痴，慢。他们每一个人，都有千年的道行。我们这些人，加起来也不够他们一只手捏的。”
陆朝阳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看着那四道光柱，看着那道裂缝。
“但我更知道，如果什么都不做，这座城市就完了。”
老鬼沉默了。
顾笙看着他们，看着那些光柱，看着那道裂缝。
她突然想起妈妈说过的话。
“你不是一个人。你渡过的那些人，都在你身后。”
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心口。
那里已经没有印记了。她已经是一个普通人。
但她知道，妈妈还在。
那些她渡过的每一个人，都在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那四道光柱。
“我们不是一个人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顾笙说：“我们渡过的那些人，都会来的。”
老鬼看着她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顾笙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但我知道。”
她看着远处那些疯狂的人群，那些被欲望、愤怒、执念、傲慢吞噬的人。那些人里，有她认识的，也有她不认识的。有她渡过的，也有她还没渡的。
但不管认不认识，他们都是一样的。
都是人。
都是这座城市的居民。
都是需要被救的人。
“老鬼，”她说，“你说过，摆渡人不是一个人。是无数人。”
老鬼看着她，眼眶突然红了。
他点点头。
“是。”
顾笙笑了。
“那我们就等着。等着他们来。”
陆朝阳握紧她的手。
“我们一起等。”
王胖子站直了身体。
“等！谁怕谁！”
苏姐举起平底锅。
“来一个拍一个！”
九爷抽了一口水烟袋。
“这把老骨头，还能动。”
阿鬼拿起手写板，写下一行字：
“我能听见他们。他们来的时候，我会知道。”
七个人，站在渡吧门口。
看着那四道光柱，看着那道裂缝，看着那座即将疯狂的城市。
他们等着。
等着那些人来。
等着那一刻的到来。
天空中的裂缝，越来越大。
那扇门，快要开了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