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道光柱，越来越亮。
城东，那栋最高的写字楼顶，穿西装的男人张开双臂，整个人浮在半空。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，像一团燃烧的火焰，但那火焰是暗红色的，是欲望的颜色。他的眼睛已经完全看不见了，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，里面翻涌着无数贪婪的念头。
“来！”他大喊，声音像从四面八方传来，“都给我来！”
楼下，那些被欲望吞噬的人越来越多。有人抢了银行，抱着钱狂笑。有人冲进豪宅，躺在别人床上打滚。有人当街扒光自己的衣服，说要追求自由。他们的头顶都飘出一缕暗红色的烟雾，升上天空，汇入那道光柱。
光柱变得更粗，更高，几乎要刺破苍穹。
城西，废弃工厂顶上，那个年轻女人已经不再站着。她跪在地上，双手撑着地面，浑身颤抖。她的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，听不清，但那些音节里全是愤怒。
“恨吧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，“恨吧……全都恨吧……”
整个城西都在燃烧。不是真的火，是愤怒的火。有人砸了公司，有人烧了房子，有人当街互殴打得头破血流。他们的头顶都飘出橙红色的烟雾，升上天空，汇入那道光柱。
光柱里跳动着无数火焰，烧得噼啪作响。
城南，公园中央，那个老人还坐在长椅上。但他已经不是一个普通老人的样子了。他的身体变成了灰白色，像一尊石像。只有眼睛还活着，盯着那些被他困在执念里的人。
那些人的身影密密麻麻，挤满了整个公园。有人抱着早已不存在的孩子，有人对着空气说话，有人跪在墓碑前不停地磕头。他们的头顶都飘出灰白色的烟雾，升上天空，汇入那道光柱。
光柱里漂浮着无数模糊的身影，无声无息，却让人看一眼就心碎。
城北，钟楼顶上，那个白衣少年站得笔直。他的白衣已经变成了金黄色，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。他的脸上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笑，俯视着那些被他点燃的傲慢。
“飞吧。”他轻声说，“飞得越高，摔得越响。”
那些被傲慢吞噬的人，有的站在楼顶，张开双臂想飞。有的冲进别人的家，宣称这里是自己的领地。有的对着镜子磕头，把自己当成了神。他们的头顶都飘出金黄色的烟雾，升上天空，汇入那道光柱。
光柱里漂浮着无数膨胀的泡沫，越胀越大，随时会破。
四道光柱，四种颜色，四种执念。
它们在天顶交汇，撞在一起。
轰——
整个海城都在颤抖。
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震动，是剧烈的颤抖，像地震，像世界末日。街道裂开，楼房摇晃，无数人摔倒在地。有人尖叫，有人哭喊，有人跪在地上祈祷。
那道裂缝，终于完全打开了。
它不是一道裂缝了，是一扇门。
一扇巨大的门，横亘在天幕上。门的边缘是漆黑的，黑得像能把光都吸进去。门的中央，是深不见底的黑暗，什么都看不见，只有无尽的虚无。
但有什么东西，正在从那虚无里走出来。
先是声音。
是哭声。无数的哭声，从门的那一边传来。有男人的，有女人的，有老人的，有孩子的。有愤怒的，有悲伤的，有绝望的，有恐惧的。那些哭声混在一起，像潮水一样涌过来，淹没了整个城市。
然后是影子。
模糊的影子，在门的那一边晃动。一个，两个，十个，百个，千个，万个。数不清的影子，密密麻麻，挤在门的那一边。它们在等，等门完全打开，等它们可以冲进来。
最后是气息。
阴冷的气息，从门里涌出来。不是普通的冷，是那种能冻到骨头里的冷，是那种能把人的灵魂都冻住的冷。那股气息漫过街道，漫过楼房，漫过每一个人的皮肤。有人开始发抖，有人开始哭，有人直接晕了过去。
城东，那个穿西装的男人仰天大笑。
“成了！成了！”
城西，那个年轻女人抬起头，满脸是泪。但那泪是兴奋的泪，是疯狂的泪。
“来！都来！”
城南，那个老人站起来，张开双臂，迎接那些哭声。
“回来吧……都回来吧……”
城北，那个白衣少年站在钟楼上，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。
“看，这才是真正的强大。”
四个护法，同时作法。
那扇门，正在一点一点打开。
渡吧门口，七个人站在那里。
顾笙看着那扇门，看着那些影子，听着那些哭声。
她的手在发抖，但她没有退后一步。
陆朝阳站在她身边，握着她的手。他的手很稳，很暖。
老鬼看着那扇门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不是恐惧，不是愤怒，是某种更深的情感。
“他成功了。”他说，“孟长青，他成功了。”
王胖子腿都软了，但还是咬牙站着。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？”
苏姐握紧平底锅。
“来一个拍一个！拍不死也拍！”
九爷抽着水烟袋，烟雾在他嘴边缭绕。
“这把老骨头，今天可能要交代在这儿了。”
阿鬼闭着眼睛，在听。他的脸色苍白，但嘴角带着一丝奇怪的笑。
他睁开眼睛，拿起手写板，写下一行字：
“他们来了。”
顾笙看着他。
“谁？”
阿鬼又写：
“那些人。你渡过的那些人。”
顾笙愣住了。
她转过头，看向街道。
那里，什么都没有。
但她感觉到了。
有什么东西，正在靠近。
不是从门的那一边，是从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。
李建国。沈曼妮。苏瑶。陈婉君。阿明。阿莲。小安。小悦。
还有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人，那些她只见过一面的人，那些她帮过一把的人。
他们都在来。
她感觉到了。
真的感觉到了。
她握紧陆朝阳的手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
陆朝阳看着她。
“谁？”
顾笙笑了。那笑容里，有泪，也有光。
“我们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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