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道光柱，压在顾笙头顶的那层光上。
那是欲望的光，暗红色的，像凝固的血。那是愤怒的光，橙红色的，像燃烧的火。那是执念的光，灰白色的，像陈旧的骨。那是傲慢的光，金黄色的，像炫目的阳光。
四种力量，四种执念，从四个方向压下来。
那层光在颤抖。
它很薄，很脆弱，只是一层淡淡的光幕。但它撑住了。
顾笙站在光幕下，抬着头，看着那四道光柱。她能感觉到那些力量有多强大，能感觉到它们想要压垮她、撕碎她、吞没她的欲望。
但她没有退。
她身后，站着无数的人。
那些她渡过的每一个人。
李建国单膝跪地，脸色苍白。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，但他没有倒下。他看着头顶那道光幕，咬着牙，撑着自己的身体。
沈曼妮身边的两个影子，曼琳和阿念，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。但沈曼妮没有放手。她一只手拉着曼琳，一只手拉着阿念，拼命想让她们留下来。
苏瑶抱着孩子，蹲在地上。那个孩子醒了，开始哭，声音细细的，像小猫叫。苏瑶轻轻拍着她，嘴里哼着歌。她的手在发抖，但她没有跑。
陈婉君和阿明手牵着手，站在一起。他们的身体已经很淡了，但那两只手还紧紧握在一起。陈婉君看着阿明，阿明看着陈婉君，两个人都在笑。
阿莲抱着那只黑猫，站在最前面。那只猫的金黄色眼睛，一直盯着那四道光柱，一动不动。阿莲的手轻轻抚摸着它的毛，像在哄它不要怕。
小安和小悦站在一起。两个小女孩，手拉着手，面对着那些可怕的光柱。小安的脸上带着笑，小悦的脸上也带着笑。她们在说话，声音很轻，听不清说什么。
还有无数的人，无数的身影，站在他们身后。
那些顾笙认识的人，那些她不认识的人。那些她渡过的魂，那些她帮过的人。那些活着的，那些死了的。他们都在这里，都在发光。
那层光，就是他们。
是他们所有人的执念，爱，恨，放不下，都在发光。
城东，那个穿西装的男人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“怎么可能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那些普通人……”
他抬起手，催动更多的力量。那道光柱变得更粗，更亮，更疯狂。但不管他怎么用力，那层光就是撑在那里，纹丝不动。
城西，那个年轻女人跪在地上，浑身颤抖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，“为什么他们不怕……”
她感受着那些愤怒，那些被她点燃的愤怒，正在一点一点熄灭。那些被她控制的人，正在一个一个醒过来。她的力量，正在流失。
城南，那个老人站了起来。
他不再慈眉善目了。他的脸上全是皱纹，眼睛深陷，嘴唇发紫。他盯着那层光，盯着光幕下的顾笙，眼里全是恨。
“她……她坏了我的事……”
城北，那个白衣少年站在钟楼上，沉默着。
他看着那层光，看着那些发光的人，看着顾笙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奇怪，不是愤怒，不是疯狂，是一种说不清的……欣赏？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，“真有意思。”
他抬起手。
其他三个护法也抬起手。
四道光柱，同时爆发出最强的力量。
它们不再是压下来，而是撞过来。
轰——
巨大的冲击波，从交汇处炸开。
整个海城都在摇晃。
楼房在晃，街道在裂，无数人被震倒在地。那些被欲望、愤怒、执念、傲慢吞噬的人，突然清醒过来，看着周围的一切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但那层光，还在。
它颤抖着，摇晃着，变得比以前更薄了。
但它还在。
顾笙站在光幕下，看着那四道光柱。
她的嘴角，渗出一丝血。
但她没有退。
她身后，李建国倒下了。
他单膝跪地的身体，终于撑不住了。他倒在地上，手里的花散了一地。他看着那层光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但没说出来。
他的身体，变得更淡了。
顾笙的眼泪流下来。
但她不能回头。
她身后，沈曼妮身边的两个影子，彻底消失了。
曼琳和阿念，化作两道光，融进了那层光幕里。
沈曼妮跪在地上，哭着，喊着她们的名字。但那两个影子，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顾笙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但她不能回头。
她身后，苏瑶的孩子哭得更厉害了。
那哭声像针一样扎在顾笙心上。但她不能回头。
她身后，陈婉君和阿明的身体，已经完全透明了。
两个人互相看着，笑着，然后化作两道光，融进光幕里。
她身后，阿莲抱着黑猫，站在那里。那只黑猫的金黄色眼睛，越来越亮，越来越亮。然后它喵了一声，和阿莲一起，化作一道光。
她身后，小安和小悦站在一起。两个小女孩，手拉着手，看着那四道光柱。她们在笑。
然后她们化作两道光，融进光幕里。
顾笙终于回头了。
她看见那些她熟悉的脸，一个接一个消失。
李建国，沈曼妮，苏瑶，陈婉君，阿明，阿莲，小安，小悦……
还有无数她叫不出名字的人。
他们都在消失。
都在化作光。
都在融入那层光幕里。
那层光，越来越亮。
那四道光柱，开始颤抖。
城东，那个穿西装的男人脸色变了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城西，那个年轻女人瘫坐在地上。
“怎么会……”
城南，那个老人踉跄后退。
“他们……他们用自己的命……”
城北，那个白衣少年沉默着。
他看着那层越来越亮的光，看着那些消失的人，看着顾笙。
然后他放下了手。
“够了。”他说。
其他三个护法看着他。
“什么？”
白衣少年说：“今天就这样吧。”
他转身，走下钟楼。
那道光柱，从他身后消失了。
其他三个护法对视一眼，也收回了手。
三道光柱，也消失了。
天空中，那扇地狱之门，缓缓合上。
那些影子，那些哭声，那些阴冷的气息，都被关在了门的那一边。
一切，都结束了。
渡吧门口，顾笙跪在地上。
她身后，空无一人。
那些她渡过的每一个人，都消失了。
都化作了光。
都融进了那层光幕里。
她抱着头，无声地哭。
那层光幕，慢慢变淡，最后化作无数光点，飘向天空。
那些光点，像星星一样，在夜空中闪烁。
她知道，那是他们。
是他们所有人。
都在天上看着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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