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公园出来,顾笙把那封信收好。
两封信,两个人,两段等了太久的遗憾。它们放在一起,沉甸甸的,但不知为什么,她心里却有一种奇怪的踏实感。
因为这些等待,终于有了尽头。
她抬起头,看了看夜空。
那些光点还在,一闪一闪的,好像比之前更亮了。她知道,那是他们在看着她,在陪着她。
陆朝阳走过来。
“下一处?”
顾笙点点头。
“下一处。”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没多久,他们来到一栋大楼前。
白色的外墙,绿色的窗户,门口挂着牌子——海城第三医院。
顾笙愣了一下。
医院?
她走进去,陆朝阳跟在后面。
大厅里很安静,只有值班护士在打瞌睡。几盏灯亮着,照着空荡荡的走廊。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,有点刺鼻,有点冷清。
顾笙慢慢往里走。
她知道这里肯定有执念。医院这种地方,每天都有生离死别,每天都有放不下的人。
果然,走到二楼的时候,她看见了他。
走廊中间,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来回踱步。
他穿着病号服,外面套着一件旧外套。他走几步,停下来,看看手术室的门。然后再走几步,再停下来。一遍一遍,一遍一遍。
他的身体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清脸。
顾笙走过去,在他身边停下。
那个男人没有看她,只是盯着手术室的门。
“怎么这么久?”他自言自语,“不是说两个小时吗?这都多久了?”
顾笙轻声问:“你在等什么?”
那个男人终于转过头。
那是一张普通的脸,四十多岁的样子,带着焦虑和疲惫。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,像很多天没睡过觉。
“等我老婆。”他说,“她在里面做手术。子宫肌瘤,不是什么大毛病。医生说两个小时就出来。”
他看了看墙上的钟。
“都四个小时了。怎么还不出来?”
顾笙的心一紧。
她看了看手术室的门,又看了看那个男人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老张。张建国。”
“老张,你记得你是哪天来医院的吗?”
老张想了想。
“前天?大前天?不记得了。反正就那天,她突然肚子疼,我送她来的。医生说要做手术,让我签字。我就签了。”
他又开始踱步。
“然后就在这儿等。等啊等,等啊等,她一直不出来。”
顾笙的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她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“老张,你有没有想过,也许……你也病了?”
老张停下来,看着她。
“我?我没病。我好着呢。就是等她等得着急。”
顾笙指了指他身上的病号服。
“那你为什么穿着这个?”
老张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他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这什么时候穿的?”
他摸了摸自己的衣服,满脸困惑。
顾笙轻声说:“老张,你再想想。你送她来那天,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老张皱着眉头,努力回忆。
“那天……那天我也觉得有点难受。胸口闷,喘不上气。但没在意,以为就是着急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后来呢?后来我怎么了?”
顾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她不能说,你也倒在医院里了。不能说,你比她走得更早。不能说,你已经在这儿等了很久很久,而她根本不知道你在等。
她只能说:“老张,你想回家吗?”
老张看着她。
“回家?我老婆还没出来,我怎么回家?”
顾笙指了指走廊尽头。
“那边是病房。你老婆在那边。”
老张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顾笙说:“手术很成功。她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。在等你。”
老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真的?”
顾笙点点头。
“真的。你去看看她。”
老张迈开步子,往那边走。
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,回头看她。
“你……你是好人。谢谢你。”
顾笙笑了。
“快去吧。”
老张点点头,加快脚步往前走。
他的身体越来越淡,越来越淡,最后化作一缕轻烟,飘向走廊尽头。
顾笙站在原地,看着那缕轻烟消失。
她知道,他终于可以去看她了。
虽然她看不见他。
但他会一直在她身边,陪着她。
直到她也走了的那一天。
陆朝阳走过来。
“第七个。”
顾笙点点头。
“第七个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夜空。
那些光点里,又多了一颗。
她知道,那是老张。
他终于可以回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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