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笙记不清这是第几天了。
她只知道，她走过无数条街道，爬过无数栋楼，见过无数个放不下的人。每一个人的故事都不一样，每一个人的痛苦都一样真实。她听他们说，陪他们坐，让他们放下。然后看着他们化作一缕轻烟，飘向夜空。
那些光点越来越多。
多到整个海城的夜空都被照亮了，像无数颗星星同时闪烁。
但顾笙知道，还不够。
因为还有更多的执念，正在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涌出来。
它们比之前更多了。
不是少，是更多。
一开始只是零星几个，后来变成几十个，几百个，几千个。现在，整个海城到处都是那些淡淡的虚影。楼顶上，街道边，河岸边，窗户里，每一个能站人的地方，都挤满了他们。
有的站着，有的坐着，有的蹲着，有的躺着。有的在哭，有的在笑，有的在发呆，有的在自言自语。他们的身体都很淡，淡得几乎透明，但他们太多了，多到遮住了阳光。
白天的时候，太阳照下来，被那些虚影挡住，地上全是斑驳的影子。晚上的时候，月光照下来，被那些虚影折射，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光晕里。
顾笙站在街头，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虚影，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。
不是害怕他们。
是害怕她来不及。
太多了。太多了。
她一个人，怎么渡得完？
老鬼走到她身边。
“看见了？”
顾笙点点头。
“怎么会这么多？”
老鬼看着那些虚影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四护法来的时候，把所有的执念都唤醒了。那些沉睡了几十年、几百年的，都被翻出来了。”
他指着远处一团特别浓的虚影。
“你看那个。那是几个执念聚在一起了。互相影响，互相强化。他们会变得越来越强，越来越难化解。”
顾笙看着那团虚影，心里发凉。
“到最后，会怎么样？”
老鬼看着她。
“会变成怨气。”
顾笙的手攥紧了。
怨气。
她见过那些灰色的怨气，飘浮在城市上空，等着吞噬那些心里有缺口的人。如果这些执念都变成怨气，那海城就真的完了。
“还有多久？”她问。
老鬼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很快。”
顾笙深吸一口气。
她迈开步子，往前走。
陆朝阳跟上来。
“去哪儿？”
顾笙说：“继续。”
她走过一条街，又一条街。
那些虚影越来越多，越来越密。有的已经开始躁动，不再安静地待着。他们互相推搡，互相碰撞，发出低沉的嗡嗡声，像一群愤怒的蜜蜂。
顾笙走到一个虚影面前。
那是一个年轻男人，二十多岁，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。他站在街角，一直往一个方向看。
“你在等谁？”顾笙问。
那个男人转过头。
“等我女朋友。她说要来找我。三年了，还没来。”
顾笙刚想说什么，旁边又涌过来几个虚影。
“让开！让我过去！”
“我女儿呢？我女儿在哪儿？”
“你们别挤！我要等人！”
他们推搡着，叫喊着，把那个年轻男人挤得东倒西歪。
顾笙被推得连连后退。
陆朝阳冲过来，拉住她。
“没事吧？”
顾笙摇摇头。
她看着那些躁动的虚影，心里越来越急。
他们等得太久了。
太久了。
又过了几天。
顾笙已经不记得自己渡了多少人。几十？几百？几千？她只知道，每渡完一个，就有十个新的涌出来。
那些虚影越来越多，越来越密，越来越躁动。
有的开始尖叫，有的开始哭泣，有的开始疯狂地撞墙。他们的声音混在一起，像潮水一样涌过来，震得人耳朵发疼。
顾笙站在渡吧门口，看着那些虚影。
她的眼睛里全是血丝，脸色苍白得像纸。她已经很多天没合眼了。
陆朝阳站在她身边，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。
老鬼走出来。
“不能再这样了。”他说。
顾笙看着他。
“什么不能再这样？”
老鬼指着那些虚影。
“他们聚得太多了。再这样下去，整个城市都会变成炼狱。”
顾笙的心一紧。
“那我该怎么办？”
老鬼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等。”
顾笙愣住了。
“等什么？”
老鬼说：“等他们找到你。”
他指着那些虚影。
“你一个人，跑不过他们。你只能等他们来。一个接一个，一天接一天。等够了，就好了。”
顾笙低下头。
她太累了。
但她知道，她不能停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那些虚影。
“好。我等。”
她转身，走进渡吧。
坐在窗边，等着。
窗外，那些虚影越来越多，越来越密，越来越躁动。
他们挤在一起，叫喊着，哭泣着，疯狂着。
整座城市，正在变成人间炼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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