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朝阳把梦里的事告诉顾笙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两人坐在河边那棵老柳树下，夕阳把河水染成金红色。顾笙靠在他肩上，听他说那些话，一句一句，一字一字。
说到妈妈摸他脸的时候，陆朝阳的声音顿了一下。
顾笙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他的眼眶红红的，但没有哭。
“她在你心里。”顾笙说，“一直都在。”
陆朝阳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看着那条河，看着那些流动的水，突然问了一句：
“你说，她还会来吗？”
顾笙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但我觉得，她想见你的时候，就会来。”
话音刚落，河面上突然泛起一阵涟漪。
不是风，不是鱼，是别的东西。
那些涟漪一圈一圈散开，越来越大，越来越急，最后在河中央形成一个漩涡。
和昨天一模一样的漩涡。
陆朝阳猛地站起来。
顾笙也跟着站起来，握住他的手。
两个人盯着那个漩涡，心跳都快了。
漩涡越转越快，越转越深。然后，一道光从里面冲出来。不是刺眼的光，是柔和的、温润的、像月光一样的光。
那光凝聚成一个身影。
一个女人。
穿着白裙子，长发披散，站在河面上。
但不是林雪。
是另一个人。
更年轻，更瘦，脸也不一样。
顾笙愣住了。
那个女人慢慢走过来，走到岸边，站在他们面前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，那张脸，顾笙见过。
在照片里。
在梦里。
在记忆最深处。
“妈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谢知秋看着她，笑了。
那笑容那么温柔，那么熟悉，和她梦里一模一样。
“顾笙。”她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我回来了。”
顾笙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她想冲过去抱住她，但腿发软，一步都迈不动。
谢知秋走过来，张开双臂，把她拥进怀里。
那个拥抱那么真实，那么温暖，那么让人安心。和梦里一模一样，和记忆里一模一样，和妈妈该有的感觉一模一样。
“妈……妈……”顾笙只会叫这一个字，一遍一遍，一遍一遍。
谢知秋轻轻拍着她的背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。
“我在。我回来了。”
陆朝阳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幕，眼眶也红了。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只是站在那儿，看着。
谢知秋松开顾笙，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“朝阳。”
陆朝阳愣了一下。
谢知秋笑了。
“谢谢你照顾顾笙。”
陆朝阳摇头。
“是我该做的。”
谢知秋走过来，轻轻抱了抱他。
那个拥抱很轻，但陆朝阳感觉到了。妈妈的温度，妈妈的柔软，妈妈的味道。
“你也辛苦了。”谢知秋说，“一个人扛那么多。”
陆朝阳的眼泪终于流下来。
谢知秋松开他，退后一步，看着两个人。
“我不是一个人来的。”
顾笙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谢知秋指了指河面。
那个漩涡还在，而且越来越大。
又一道光从里面冲出来。
又一个身影。
又一个人。
越来越多。
一个接一个，一道接一道，那些光从漩涡里涌出来，落在河面上，落在岸边，落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。
每一道光，都是一个人。
都是那些被顾笙渡走的人。
李建国，沈曼妮，苏瑶，陈婉君，阿明，阿莲，小安，小悦，小雨，秀芬，陈远，小宇，老张……
还有无数她叫不出名字的人。
他们都回来了。
站在河边，站在街道上，站在楼顶，站在每一个他们曾经停留过的地方。
他们都在笑。
顾笙看着那些人，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谢知秋站在她身边，轻轻揽着她的肩。
“你渡了他们，他们就可以回来。”她说，“以另一种方式。”
顾笙看着她。
“那你……你也可以一直留下吗？”
谢知秋摇摇头。
“不能。我只能待一会儿。”
顾笙的心一紧。
“为什么？”
谢知秋看着她，目光温柔得像春天的风。
“因为我是你妈妈。我在你心里就够了。”
她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顾笙的脸。
“顾笙，谢谢你。谢谢你让我做你的妈妈。”
顾笙的眼泪又涌出来。
谢知秋退后一步，看着她。
“我该走了。”
顾笙想拉住她，但手穿过她的身体，什么也没碰到。
谢知秋笑了。
“别难过。我一直在。”
她转过身，走向那个漩涡。
走到一半，她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朝阳，照顾好她。”
陆朝阳点点头。
谢知秋笑了。
然后她走进漩涡里，消失了。
那些人也一个一个跟着她走进去，一个接一个消失。
最后只剩下河面上那片月光，和两个人的身影。
顾笙站在那儿，看着那个方向，久久没有动。
陆朝阳走过来，握住她的手。
“她还在。”他说，“和你妈妈一样，在你心里。”
顾笙点点头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夜空。
那些光点还在，一闪一闪的。
她知道，他们都在。
永远都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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