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鬼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的被子上,暖洋洋的。他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愣了好一会儿。
昨晚的事,像梦一样。
她站在他面前,握着他的手,叫他的名字。她说谢谢他,让他好好活着。她的脸那么清楚,她的声音那么真实,她的温度那么暖。
但那是梦吧?
只能是梦吧?
他坐起来,准备下床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枕边,放着一片叶子。
红色的叶子,形状像花瓣,细细长长的,边缘微微卷起。
彼岸花的叶子。
老鬼愣住了。
他拿起那片叶子,放在手心里。很轻,很薄,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温度。不是阳光晒过的温度,是另一种温度。暖暖的,柔柔的,像一个人的体温。
他的手指微微发抖。
这是……她留下的?
他猛地站起来,冲出房间。
楼下,大家已经都起来了。苏姐在厨房忙活,香味飘得满屋都是。王胖子窝在沙发里翻手机,看见他下来,招呼了一声。九爷坐在老位置上,抽着水烟袋,烟雾袅袅。阿鬼在擦杯子,动作一如既往地平稳。
顾笙和陆朝阳坐在窗边,看见他下来,都看向他。
老鬼走过去,把那片叶子放在桌上。
“你们看。”
顾笙拿起那片叶子,仔细看了看。
“彼岸花?”
老鬼点点头。
“在我枕边。今天早上发现的。”
顾笙愣住了。
她抬起头,看着老鬼。
“是妈妈?”
老鬼的眼眶红了。
“我不知道。但……昨晚我梦见她了。她来看我,握着我的手,跟我说谢谢。我以为只是梦。但这个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顾笙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轻轻抱住他。
“老鬼,不是梦。她真的来过。”
老鬼靠在她肩上,无声地哭了。
陆朝阳走过来,把手放在老鬼背上。
“爸,她回来了。真的回来了。”
老鬼点点头,说不说话。
苏姐从厨房探出头,看见这一幕,又缩回去了。王胖子站起来,又坐下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九爷抽着水烟袋,烟雾里,他的眼睛也有些红。
只有阿鬼,还在角落里擦杯子。但他的动作很慢,很慢。他在听。
听那些别人听不见的声音。
他听见了,那个声音。很轻,很柔,像风吹过水面。
她在笑。
那天下午,顾笙又去了河边。
她一个人,坐在那棵老柳树下,看着河水发呆。
阳光很好,照在河面上,碎成千万片金鳞。河水静静地流着,和每一天一样。但今天,她觉得不一样。
因为妈妈来过。
真的来过。
不是梦,不是幻象,是真的。
她摸了摸心口,那里没有印记了,但她能感觉到。暖暖的,很轻,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跳动。
“妈。”她轻声叫了一声。
没有回应。
只有河水在流,风吹过树叶沙沙响。
但她知道,她在听。
一定在听。
她靠着树干,闭上眼睛。
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她脸上,斑驳的,暖洋洋的。她听着风声,水声,鸟叫声,心里前所未有地平静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感觉有人在旁边坐下。
她睁开眼睛。
是陆朝阳。
他递给她一瓶水。
“喝点。”
顾笙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陆朝阳看着那条河,没说话。
顾笙靠在他肩上,也没说话。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,看着那条河,看着那些碎金一样的光点。
过了很久,顾笙开口了。
“朝阳,你说,她还会来吗?”
陆朝阳想了想。
“会。她想见你的时候,就会来。”
顾笙点点头。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天空。
天很蓝,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。
“妈,我在这儿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一直在。”
风吹过,她的头发被吹起来。
像有人在摸她的头。
她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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