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颗小小的光点，没有消失。
它在陆朝阳手心里待了下来。
起初陆朝阳以为是自己眼花，但那光点确实存在。白天的时候淡一些，几乎看不见；到了晚上就会亮起来，在他手心里一闪一闪的，像一颗小小的星星。
三天了，它一直在。
陆朝阳试着和它说话，它就闪得更亮。他问它是不是妈妈，它闪三下。他问它会不会走，它闪一下，又一下，又一下——不会。
他试着把手合上，它就躲到指缝里。他张开手，它就回到手心中央，乖乖待着。
顾笙看着这一幕，觉得又神奇又好笑。
“林雪阿姨，你这是打算常住吗？”
那光点闪了两下，像是在笑。
陆朝阳也笑了。
“让她住吧。反正不占地方。”
第四天夜里，陆朝阳被一阵暖意弄醒。
他睁开眼睛，发现手心里的光点比平时亮很多。它在他手心里轻轻跳动着，然后慢慢升起，飘到他面前。
光点越变越大，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林雪。
还是那个小人儿，穿着白裙子，长发披散，站在他枕边。她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笑了。
“朝阳。”
陆朝阳坐起来，看着她。
“妈……”
林雪走到他手边，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。
“这几天我一直想跟你说话，但没力气。今天终于能开口了。”
陆朝阳的眼睛有些湿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林雪想了想。
“很多。想说的太多了。”
她在他身边坐下，小小的人儿，靠在枕头上，和他并肩。
“你小时候的事，你还记得多少？”
陆朝阳摇摇头。
“很少。就记得一些片段。”
林雪笑了。
“那我给你讲。”
她开始讲。
讲他第一次叫妈妈，是一岁零两个月。那天他趴在床上，突然抬头看着她，嘴里蹦出一个“妈”字。她激动得抱着他哭了半天。
讲他第一次走路，是在那间小屋里。他扶着床沿站起来，迈了一步，又一步，最后扑进她怀里。她抱着他转圈，说“我儿子会走路了”。
讲他第一次生病，发高烧，她抱着他在医院走廊里等了一夜。他烧得迷迷糊糊，一直喊妈妈。她急得眼泪直流，恨不得替他生病。
讲他第一次去河边，看见水就兴奋，要往里面跑。她一把抓住他，说“不能去，水里有妖怪”。他问“妖怪长什么样”，她想了想，说“长得像你爸”。他爸在旁边听见了，哭笑不得。
讲他第一次叫她，第一次笑，第一次哭，第一次撒娇。
那些她以为早就忘了的细节，原来都还在。在心里最深的地方，一碰就出来。
陆朝阳听着，眼泪流了一次又一次。
这些记忆，他从来没有过。但现在，妈妈帮他填上了。
讲到最后，林雪看着他。
“朝阳，妈妈对不起你。没能陪你长大。”
陆朝阳摇头。
“你救了爸。够了。”
林雪的眼眶也红了。
她站起来，走到他手边。
“我该走了。”
陆朝阳的心一紧。
“这么快？”
林雪点点头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
她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他的手心。
那一瞬间，陆朝阳感觉手心里一阵温热。像有什么东西，正在刻进去。
他低头看。
什么都没有。
但那股温热，一直留着。
林雪退后一步，身体开始发光。
“朝阳，妈妈留了一样东西给你。”
陆朝阳看着她。
“什么？”
林雪笑了。
“你看就知道了。”
她的身体越来越淡，越来越淡，最后化作无数光点，飘散在空中。
这一次，陆朝阳没有追。
他就坐在那儿，看着那些光点消失在夜色里。
然后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心。
还是什么都没有。
但那温热，还在。
第二天早上，陆朝阳醒来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
他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，发了一会儿呆。
然后他想起昨晚的事，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他愣住了。
手心里，多了一道细细的纹路。
不是掌纹。掌纹他从小看到大，每条都认识。这是新长的，横在掌心的中央，像一条小小的河。
他凑近看。
那纹路不是直的，是弯弯曲曲的，连在一起，像是……
像是几个字。
他仔细辨认。
“朝阳，妈妈爱你。”
陆朝阳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不是光点，不是星星，是刻在他手心里的字。会跟着他一辈子，洗手不会掉，干活不会磨，老了也不会消失。
他握着拳，感受着那道纹路的存在。
温热的，像她还在。
顾笙推门进来，看见他盯着手心发呆。
“怎么了？”
陆朝阳伸出手，把手心给她看。
顾笙凑近看，看见了那行字。
她也愣住了。
“林雪阿姨……”
陆朝阳点点头。
“她留下的。”
他握起拳，又张开。那道纹路还在，清清楚楚。
顾笙伸出手，把手心贴在他手心上。
她的手心很暖，和他手心的温热融在一起。
“她在我们这儿。”她说。
陆朝阳看着她。
“嗯。”
两人手心贴着手心，那道纹路在中间，像一座桥。
窗外，阳光照进来，落在他们身上。
那些星星，还在天上。
但最重要的那颗，在他手心里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