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纹路在陆朝阳手心里待了七天。
七天后，它开始变淡。不是消失，是慢慢融进掌纹里，和那些本来就有的线条混在一起。到最后，已经分不清哪些是天生长的，哪些是妈妈留下的。
但陆朝阳知道。
每次握拳的时候，那道纹路的位置就会微微发热。很轻，几乎感觉不到，但他知道。
那是她在。
顾笙问他：“你信不信，她还能再回来一次？”
陆朝阳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顾笙拉着他的手，走到河边。
河水很静，阳光洒在水面上，碎成一片一片的金。
她指着河中央说：“你走一步，她就会回来。”
陆朝阳低头看自己的脚，又抬头看河。
“走一步？”
顾笙点点头。
“就一步。”
陆朝阳盯着那片河水，盯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脚，迈出去。
脚落在水面上。
没有沉下去。
他站在水面上，像站在平地上。
他愣住了。
顾笙在岸边看着他，笑了。
陆朝阳低头看自己的脚，又抬头看四周。
河水还在流，从他脚边绕过，继续往前。但他站在那儿，纹丝不动。
“妈？”他试着叫了一声。
没有回应。
只有风，从河面上吹过来。
他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还是站在水面上。
第三步。第四步。第五步。
他走到河中央，停下来。
脚下的河水突然开始发光。那光从水底透上来，越来越亮，越来越亮，最后把他整个人都裹在里面。
陆朝阳闭上眼睛。
等他再睁开的时候，他站在一间小屋里。
屋子不大，只有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。墙上挂着照片，是他小时候的。桌上放着一个奶瓶，还冒着热气。
有人从厨房里走出来。
穿着围裙，手里端着一碗粥。
是林雪。
不是小人儿，是真的，和正常人一样大的林雪。
她看见他，笑了。
“醒了？正好，粥好了。”
她把粥放在桌上，走过来，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。
“不烧了。昨天吓死我了，烧到四十度。”
陆朝阳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林雪拉着他在桌边坐下，把粥推到他面前。
“快吃。吃完了吃药。”
陆朝阳低头看那碗粥。小米粥，上面飘着几颗红枣，热气腾腾的。
他拿起勺子，舀了一勺，放进嘴里。
甜的。糯的。烫的。
是妈妈做的粥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林雪。
“妈……”
林雪正在收拾东西，听见他叫，转过头。
“嗯？”
陆朝阳的眼眶红了。
“你……你真的在这儿？”
林雪走过来，又摸了摸他的额头。
“这孩子，烧糊涂了？我不在这儿在哪儿？”
陆朝阳摇头。
“你不是……不是走了吗？”
林雪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，那笑容比阳光还暖。
“傻孩子，妈妈什么时候走过？”
她在他旁边坐下，握住他的手。
“妈妈一直都在。从你出生那天起，就一直在。你生病的时候在，你哭的时候在，你笑的时候也在。从来没走过。”
陆朝阳的眼泪流下来。
林雪伸手，轻轻擦掉。
“别哭。粥要凉了。”
陆朝阳低头，又舀了一勺。
吃着吃着，他突然问：“这是真的吗？”
林雪看着他。
“你觉得呢？”
陆朝阳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林雪笑了。
“那就别想。先吃饭。”
陆朝阳低头继续吃。
一碗粥吃完，他抬起头。
林雪还坐在那儿，看着他。
“妈，我能抱抱你吗？”
林雪张开双臂。
陆朝阳走过去，抱住她。
那个拥抱很暖。不是梦里那种虚的暖，是真的温度，是真的心跳，是真的妈妈。
他闭上眼睛，不想睁开。
林雪轻轻拍着他的背。
“朝阳，妈妈爱你。”
陆朝阳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妈妈永远爱你。”
陆朝阳又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林雪松开他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该回去了。”
陆朝阳愣住了。
“回去？回哪儿？”
林雪指了指窗外。
那条河还在，顾笙还在岸边等着。
陆朝阳的心一紧。
“可是你……”
林雪摇摇头。
“我在你心里。永远在。”
她伸出手，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。
“这儿。”
陆朝阳低头看自己的胸口。
那里，有一颗心跳。
他抬起头，想再看她一眼。
但林雪已经不见了。
只剩下那间小屋，那张床，那张桌子，那把椅子。
还有那碗粥，还冒着热气。
他闭上眼睛。
再睁开的时候，他站在河中央。
水从他脚边流过，凉凉的。
他低头看，脚还站在水面上，没有沉下去。
他转过身，走回岸边。
顾笙还在那儿等着。
看见他走回来，她问：“见到了？”
陆朝阳点点头。
“见到了。”
他站在岸边，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河。
河水静静地流着，和刚才一样。
但他知道，不一样了。
因为他在那儿，见到她了。
真的见到了。
不是梦，不是幻象，是真的。
顾笙走过来，握住他的手。
他的手很暖。
她没问，他也没说。
两人就这么站着，看着那条河。
过了很久，陆朝阳开口了。
“她给我煮了粥。”
顾笙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小米粥。放了几颗红枣。甜的。”
顾笙笑了。
“好喝吗？”
陆朝阳点点头。
“好喝。”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道纹路还在，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。
但他知道，它在。
一直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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