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天一天过。
陆朝阳再也没有问过关于妈妈的事。不是不想,是不需要了。
她就在那儿。
那张照片还放在床头,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能看见。她在笑,眼睛弯弯的,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。陆朝阳有时候会对她说句话,比如“今天天气不错”,或者“顾笙又做了好吃的”。照片里的人当然不会回答,但那双眼睛,好像弯得更深了一点。
手心那道纹路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。只有晚上睡觉前,他握紧拳头又松开的时候,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热。很轻,像有人在手心轻轻按了一下。
他知道那是她。
老鬼还是每天坐在窗边,看着那条河。但眼神不一样了。以前是等,现在是看。等和看,是不一样的。等的时候心里空,看的时候心里满。
顾笙问他:“老鬼,你还想她吗?”
老鬼想了想,说:“想。但不难受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顾笙也常去河边坐。有时候一个人,有时候和陆朝阳一起。那条河还是那条河,流了几百年几千年,也不会变。但她知道,有些东西变了。
比如陆朝阳。
他擦杯子的时候,会多擦两下。不是怕不干净,是想多擦一会儿。调酒的时候,动作比以前慢,但更稳。王胖子问他怎么了,他说:“没什么,就是想慢一点。”
苏姐说他是谈恋爱谈傻了。
九爷说他是想通了。
阿鬼什么都没说,只是每次陆朝阳经过的时候,会抬起头看他一眼,然后点点头。好像在确认什么。
确认他在。
那天傍晚,顾笙和陆朝阳又在河边坐着。
夕阳把河水染成金红色,几只水鸟从头顶飞过,留下一串叫声。风不大,刚刚好吹起顾笙的头发。
陆朝阳看着河面,突然开口。
“顾笙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她还会再来吗?”
顾笙想了想。
“你觉得呢?”
陆朝阳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我觉得,来不来都行。”
顾笙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?”
陆朝阳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心。那道纹路淡得快看不见了,但他知道在。
“因为她一直在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河面。
“在照片里,在手心里,在心里。每天都能看见,每天都能感觉到。来不来,都一样。”
顾笙没说话,只是靠在他肩上。
两人就这么坐着,看着那条河。
夕阳落下去了,月亮升起来。
河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,一闪一闪的,像无数颗星星掉进了水里。
陆朝阳突然笑了。
“你看。”
顾笙抬起头。
“看什么?”
陆朝阳指着河面。
“她在那儿。”
顾笙仔细看。
河面上,那些银鳞中间,有一个小小的光点。不是月亮照的,是它自己在发光。很轻,很淡,一闪一闪的。
陆朝阳说:“她每天晚上都会来。就在这儿,看我一会儿。然后就走了。”
顾笙看着那个光点。
它闪了闪,好像在回应。
“她知道我在看她。”陆朝阳说,“她也知道我看见她了。”
顾笙握住他的手。
两人一起看着那个光点。
光点闪了很久。比平时久。
然后它慢慢升起来,离开河面,飘到他们面前。
近到能看清它的形状。
不是光点,是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林雪。
她站在半空中,穿着那条白裙子,长发披散。她看着陆朝阳,笑了。那笑容,和照片里一样,和梦里一样,和每一次想她的时候一样。
她没有说话。
只是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她转过身,慢慢飘远,飘向河面,飘进那些银鳞里。
消失了。
陆朝阳坐在那儿,没有追,没有喊。
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。
嘴角带着笑。
顾笙看着他。
“你还好吗?”
陆朝阳点点头。
“好。特别好。”
他站起来,拉着她的手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
两人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陆朝阳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河面上,那些银鳞还在闪。
他知道,她在那儿。
只是看着他。
什么都不说。
但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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