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婆消失之后,顾笙在原地站了很久。
那轮血月已经恢复了原来的颜色,清清冷冷地挂在天上。河水还在流,夜风还在吹,一切都和刚才一样。但她知道,不一样了。
心口那个印记还在。
金色的,温热的,像一颗小小的太阳,在她心口跳动。
她伸手按在那儿,感受着那个温度。不是孟婆给的那种遥远的感觉,是更近的,更亲的,像从自己身体里长出来的东西。
她转身走回渡吧。
推开门,屋里所有人都看着她。
老鬼站在窗边,脸色比刚才好多了。陆朝阳第一个冲过来,握住她的手,上上下下打量她。
“没事吧?”
顾笙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王胖子腿还是软的,扶着沙发靠背才站稳。
“那……那个真是孟婆?真的那个?”
顾笙点点头。
苏姐握着平底锅,手还在抖。
“她来干什么?要带你走吗?”
顾笙摇头。
“她说只是来看看。看完了就走。”
九爷抽着水烟袋,烟雾袅袅。
“看看?看什么?”
顾笙想了想。
“看我。看你们。看这座城。”
老鬼走过来,站在她面前。
他看着顾笙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她心口,那个还在发光的印记上。
“它回来了?”他问。
顾笙点点头。
“回来了。但不是她给的。”
老鬼眉头皱起来。
“什么意思?”
顾笙把那句话复述了一遍:“你渡了那么多人,那些人回来的时候,把欠你的情还了。还到你身上,就变成了这个。”
老鬼愣住了。
他盯着那个印记,盯了很久。
然后他慢慢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: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顾笙摇头。
老鬼看着她,一字一句地说:
“你可以渡人了。不是帮你渡,是你自己渡。”
顾笙愣住了。
她自己渡?
她以前渡人,靠的是孟婆的印记,靠的是那些特殊的能力。后来印记消失了,她以为自己就是个普通人,只能用普通的方式去听,去陪,去让他们放下。
但现在,印记回来了。
而且是她自己挣来的。
“不一样了。”老鬼说,“以前你渡人,是替孟婆做事。现在你渡人,是你自己的事。”
他伸出手,轻轻按在顾笙肩上。
“从今以后,你就是真正的摆渡人了。”
顾笙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真正的摆渡人?
她?
她低下头,看着心口那个印记。它还在发光,温热的,一下一下跳动。
她想起那些她渡过的每一个人。李建国,沈曼妮,苏瑶,陈婉君,阿明,阿莲,小安,小悦,小雨,秀芬,陈远,小宇,老张……还有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人。
他们回来的时候,把最后一点东西留给了她。
现在,她有了自己的印记。
不是借的,不是给的,是自己的。
她抬起头,看着老鬼。
“那我……该怎么做?”
老鬼笑了。
“该怎么做就怎么做。你本来就会。”
他转身走回窗边,背对着大家。
“好好用它。”
顾笙看着他的背影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陆朝阳走过来,握住她的手。
她的手很暖,他的手也很暖。
两个人手心贴着手心,那个印记的温度,传到了他手上。
陆朝阳愣了一下。
“我能感觉到。”
顾笙看着他。
“什么?”
陆朝阳低头看着她的手。
“它的温度。暖暖的,很舒服。”
顾笙也低头看。
两只手握在一起,那个印记的光从指缝间透出来,一闪一闪的。
她笑了。
“它在跟你打招呼。”
陆朝阳也笑了。
“帮我跟它说,你好。”
顾笙笑得更大声了。
王胖子在旁边看着,一脸懵。
“你们俩在说什么?我怎么听不懂?”
苏姐白了他一眼。
“人家小两口说话,你插什么嘴?”
王胖子挠挠头,不吭声了。
九爷抽着水烟袋,悠悠地说:“听懂的人自然懂,听不懂的人,说了也不懂。”
阿鬼在角落里擦杯子,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。他在听,听那些别人听不见的声音。
他听见了。
那个印记在唱歌。
很轻,很柔,像风,像水,像妈妈哼的摇篮曲。
他笑了。
那天晚上,大家都没怎么睡。
不是睡不着,是不想睡。
就这么坐着,聊着,喝着茶,抽着烟,擦着杯子。
顾笙坐在窗边,和陆朝阳靠在一起,看着外面那条河。
河水还在流,月亮还在天上,星星还在闪。
一切都和以前一样。
但一切都变了。
因为她有了自己的印记。
真正的摆渡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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