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婆走后，顾笙一直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个方向。
暮色已经完全落下去了，天边最后一抹红也消失了。街道上空荡荡的，只有几盏路灯亮着，投下昏黄的光。夜风吹过，带起几片落叶，打着旋儿飘向远方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。那个黑色的人影早就消失了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但她就是站着，不想动。
刚才那一幕还在脑子里转。
孟婆按着老鬼的头，说“千年够了”。老鬼跪着磕头，三个头，一个一个磕在地上。他说谢谢，谢谢让知秋来到他身边，谢谢让他见到她最后一面，谢谢让她回来。
顾笙的眼眶有些湿。
她想起妈妈，想起那些梦，想起最后一次拥抱。妈妈也走了，和孟婆一样，走进暮色里，消失不见。
但她知道，妈妈还在。在心里，在那些光点里，在每一次想她的时候。
她伸手按在心口。
那个印记还在，金色的，温热的。她摸了摸，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。不是那种单纯的烫，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，一下一下跳。
像是心跳。
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她转身走回屋里。
大家都还在。老鬼坐在窗边，看着那条河，一动不动。王胖子窝在沙发里，眼睛盯着手机，但半天没翻一下。苏姐坐在餐桌边，手边放着一杯凉透的茶。九爷的水烟袋早就灭了，但他没再点。阿鬼站在角落里，闭着眼睛，在听。
陆朝阳走过来，握住她的手。
他的手很暖。
顾笙靠在他肩上，闭上眼睛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感觉心口那个印记又亮了一下。不是之前那种刺眼的亮，是很轻的一闪，像有人在远处挥了挥手。
她睁开眼睛，低头看。
衣服遮着，看不见。但她知道，它在亮。
她松开陆朝阳，走到灯下，撩开衣领。
那个金色的曼珠沙华还在，和之前一样。但她仔细看，发现花瓣里多了一道细细的纹路。
很细，很淡，像用最细的笔画上去的。弯弯曲曲的，从花心一直延伸到花瓣的边缘。
她凑近看。
那道纹路不是随便画的，是有形状的。
像几个字。
她眯起眼睛，仔细辨认。
“好好活着。”
顾笙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她捂住嘴，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陆朝阳走过来，看见她在哭，慌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
顾笙指着心口那道纹路，说不出话。
陆朝阳低头看。他也看见了那四个字。
“这是……”
顾笙点点头。
“她留下的。”
不是孟婆，还能是谁。
老鬼走过来，看了一眼，也愣住了。
他看了很久，然后笑了。
“她这人，嘴上不说什么，心里什么都记着。”
他转身走回窗边，又坐下。
顾笙站在原地，看着心口那四个字。
好好活着。
妈妈说过，林雪说过，那些她渡过的每一个人都说过。现在，孟婆也说了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屋里的人。
老鬼，陆朝阳，王胖子，苏姐，九爷，阿鬼。
他们都还在。
都在看着她。
她笑了。
把衣领整理好，走过去，在陆朝阳身边坐下。
窗外，月亮升起来了。
河水还在流，星星还在闪。
一切都和以前一样。
但顾笙知道，不一样了。
因为她心口那四个字，会一直陪着。
好好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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