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四个字在顾笙心口待了三天。
三天里,每次她低头看,都能看见那道细细的纹路。弯弯曲曲的,“好好活着”四个字,像刻在她皮肤上一样。洗澡的时候她在想,会不会被水冲掉?睡觉的时候她在想,会不会被蹭掉?
但三天过去了,它还在。
不深不浅,不浓不淡,就那么待在那儿。
第四天早上,顾笙醒来的时候,习惯性地低头看。
没有了。
她愣住了。
她坐起来,撩开衣领,仔细找。那道纹路确实不见了。心口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,只有那朵曼珠沙华,金色的,温热的,在皮肤上静静躺着。
她伸手摸了摸。
什么都没摸到。
但她知道,它还在。不是在那儿,是融进去了。
那四个字,变成她身体的一部分了。
她下床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清新的空气涌进来,带着河水的湿气和秋天的凉意。远处,那条河静静地流着,阳光洒在水面上,碎成千万片金鳞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好好活着。
这句话,够她用一辈子了。
楼下,大家已经都起来了。
苏姐在厨房忙活,香味飘得满屋都是。王胖子窝在沙发里翻手机,看见她下来,冲她挥挥手。九爷坐在老位置上,抽着水烟袋,烟雾袅袅。阿鬼在角落里擦杯子,动作一如既往地平稳。
老鬼坐在窗边,看着那条河。
陆朝阳站在吧台后面,正在调一杯酒。看见她下来,他抬起头。
“早。”
顾笙点点头,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他推给她一杯东西。不是酒,是热牛奶,上面还飘着几片杏仁。
“喝了。”
顾笙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温的,甜的,刚刚好。
她靠在椅背上,看着屋里这些人。
苏姐还在厨房忙,锅铲碰着锅沿,叮叮当当的。王胖子不知道看到什么好笑的,在那儿傻乐。九爷抽着烟,烟雾在阳光里变成淡蓝色。阿鬼的杯子擦得锃亮,一个个摆好。
老鬼还是那个姿势,看着窗外。
陆朝阳在擦吧台,动作很慢,很稳。
一切都和以前一样。
但顾笙知道,不一样了。
因为那四个字,已经融进她身体里了。
傍晚的时候,顾笙一个人去了河边。
她坐在那棵老柳树下,看着河水发呆。夕阳把河水染成金红色,波光粼粼的,美得不像真的。
她想着那些事。
妈妈,林雪,孟婆,那些她渡过的每一个人。他们现在都在哪儿?在做什么?还会不会想她?
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他们会一直看着她。在那些光点里,在每一次她抬头看天的时候。
她抬起头。
天边有几颗星星已经开始亮了。很小,很淡,但确实在那儿。
她找到那颗最亮的。
不是妈妈,不是林雪,不是任何一个人。但每次看见它,她都觉得安心。
她对着那颗星星笑了笑。
那颗星星闪了闪,像是在回应。
她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土,往回走。
走到渡吧门口,她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条河还在流,那些星星还在闪,这座城市还在呼吸。
她推开门,走进去。
屋里,灯还亮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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