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婆第三次来的时候，穿的不是那件黑色长袍。
她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外套，头发随意扎着，脚上是一双旧布鞋。站在渡吧门口，像个来串门的老太太。如果不是那双眼睛，根本认不出来。
顾笙正在擦桌子，抬头看见她，愣住了。
孟婆冲她点点头，推门进来。
屋里所有人都停了手上的动作。
王胖子的手机差点掉地上。苏姐的锅铲停在半空。九爷的水烟袋忘了抽。阿鬼的杯子擦了一半，就那么举着。
老鬼慢慢站起来。
孟婆摆摆手。
“都坐吧。我不是来吓人的。”
她自己先走到窗边，在顾笙常坐的那个位置坐下。看着外面那条河，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这地方不错。”
顾笙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孟婆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“你过来。”
顾笙走过去，在她对面坐下。
孟婆上下打量她，目光在她心口停了一下。
“那四个字还在？”
顾笙点点头。
“在。融进去了。”
孟婆嘴角动了动，像要笑，又没笑出来。
“你和你妈一样，从来不让人把话说完。”
顾笙愣住了。
孟婆说：“当年她走的时候，我话还没说完，她就闭眼了。我想告诉她，那个印记可以留着，不用急着还。她没听见。”
她的目光飘向窗外。
“你也是。上次我来，话还没说完，你就问是不是要带你走。我说不是，你就不问了。可后面还有话呢。”
顾笙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闭上。
孟婆看着她。
“你不想知道后面是什么？”
顾笙点点头。
“想。”
孟婆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想说，你做得很好。比我想的好。比我那些分神都好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还想说，谢谢你。”
顾笙愣住了。
“谢我？”
孟婆点点头。
“那些分神，一个个都走了。有的走得早，有的走得晚。她们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，有自己的选择要做。我不怪她们。”
她看着顾笙。
“但你不一样。你本来可以走的，你留下来了。你本来可以不管那些人的，你一个一个去渡了。你本来可以把印记还给我的，你自己挣了一个新的。”
她的目光里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。
不是威严，不是慈悲，是别的什么。
顾笙想了很久，才想出一个词。
骄傲。
孟婆在为她骄傲。
顾笙的眼眶湿了。
孟婆站起来。
“话说完就走了。这次不突然，慢慢走。”
她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那个老鬼，叫他别总看河。河又不会跑。”
她推开门，走进阳光里。
这一次，顾笙追了出去。
“孟婆！”
孟婆停下来，没回头。
顾笙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个灰色外套的背影。
“谢谢您！”
孟婆背对着她，抬起手，挥了挥。
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走远了。
不见了。
顾笙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个方向，看了很久。
陆朝阳走过来，站在她身边。
“走了？”
顾笙点点头。
“嗯。”
她转过身，看着屋里那些人。
老鬼还站在窗边，看着那条河。但这次他看的不一样了，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。
她笑了。
走回去，在陆朝阳旁边坐下。
“她说什么了？”他问。
顾笙想了想。
“她说，河又不会跑。”
陆朝阳愣了一下，然后也笑了。
老鬼在窗边听见了，转过头，看着他们。
“她真这么说的？”
顾笙点点头。
老鬼想了想，走回自己的位置，坐下。
“那就不看了。”
他拿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“喝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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