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笙回到渡吧的时候，天已经黑透了。
月亮升到了半空，把整条巷子照得亮堂堂的。她推开门，暖黄的灯光扑面而来，屋里还是那个样子。苏姐在厨房收拾，王胖子窝在沙发里，九爷抽着水烟袋，阿鬼在擦杯子，老鬼坐在窗边。
陆朝阳第一个迎上来。
“怎么这么久？”
顾笙看着他，笑了笑。
“遇见个人，说了会儿话。”
陆朝阳愣了一下。
“谁？”
顾笙没回答，只是走到老鬼旁边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老鬼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“她来了？”
顾笙点点头。
“来了。”
“说了什么？”
顾笙把孟婆的话一句一句告诉他。说爱那些人的事，说分神的事，说不会再来的事。
老鬼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顾笙看着他。
“老鬼？”
老鬼没说话，只是往外走。
他推开门，走到河边，站在那棵老柳树下。
顾笙和陆朝阳跟出去，站在不远处看着。
月光照在老鬼身上，把他那个佝偻的背影拉得很长。他就那么站着，看着那条河，一动不动。
一分钟，两分钟，五分钟。
顾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也许是在想孟婆的话，也许是在想谢知秋，也许什么都没想，只是站着。
过了很久，老鬼转过身。
他走回来，从顾笙身边经过，什么也没说，直接进了屋。
顾笙和陆朝阳跟进去。
老鬼已经坐回窗边那个位置，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“看够了。”他说。
顾笙看着他。
“什么？”
老鬼指了指窗外那条河。
“看了几十年，看够了。以后不看了。”
他放下茶杯，站起来，往楼上走。
走到楼梯口，他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睡觉。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然后他上楼了。
顾笙站在那儿，愣了好一会儿。
陆朝阳走过来，揽着她的肩。
“他没事吧？”
顾笙想了想。
“没事。可能是真的看够了。”
两人在窗边坐下，看着那条河。
河水还在流，月亮还在天上，和以前一样。
但老鬼不看了。
顾笙突然笑了。
陆朝阳看着她。
“笑什么？”
顾笙说：“他等了那么多年，现在终于可以不等了。”
陆朝阳没说话，只是握紧她的手。
两人就这么坐着，看着那条河。
身后，苏姐还在厨房忙活，锅铲碰着锅沿，叮叮当当的。王胖子翻手机翻出声音来，不知道看到什么好笑的。九爷的水烟袋咕噜咕噜响，阿鬼的杯子擦得锃亮。
这些声音混在一起，变成一种很安稳的调子。
顾笙靠在他肩上，闭上眼睛。
她想起孟婆说的话。
“你很好。比我想的好。”
她想起妈妈说的话。
“好好活着。”
她想起林雪留下的那道纹路，想起那些她渡过的每一个人。
他们都很好。
她也会很好。
她睁开眼睛，看着窗外。
河水还在流，月亮还在天上，星星还在闪。
一切都没变。
但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因为她知道，那些她爱的人，都在。
在这儿，在心里，在天上。
她握紧陆朝阳的手。
“朝阳。”
“嗯？”
“明天早上吃馄饨。”
陆朝阳笑了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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