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笙走回渡吧门口，陆朝阳还站在那里。
他伸出手，她握住。两个人的手都暖暖的，不知道是因为阳光，还是因为刚才那些事。
“都走了？”他问。
顾笙点点头。
“都走了。”
她回头看了一眼河边。那棵老柳树还在，河水还在流，但那些人都已经不见了。只有风吹过，带起几片落叶，打着旋儿飘向远方。
她想起刚才那些话，那些“谢谢”，那些眼神，那些慢慢消失的身影。
心里很满。
满得快要溢出来。
陆朝阳拉着她进了屋。
屋里，大家还是那个样子。苏姐在厨房忙活，锅铲碰着锅沿，叮叮当当的。王胖子窝在沙发里翻手机，九爷抽着水烟袋，阿鬼在角落里擦杯子，老鬼在看书。
一切都和往常一样。
但顾笙知道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。那些金色的光已经淡了，但还在。很轻，很淡，像一层薄薄的雾气浮在皮肤上。她握了握拳，那光就散开，然后又聚拢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她问老鬼。
老鬼放下书，走过来，看着她的手。他看了很久，久到顾笙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是那些人的心意。”
顾笙愣住了。
“心意？”
老鬼点点头。
“你渡他们的时候，给了他们东西。那些倾听，那些陪伴，那些理解。那些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给的，是要用心去给的。给了，他们就会记住。”
他指了指那层光。
“现在他们还回来了。这不是印记，不是能力，是别的东西。是感激，是祝福，是爱。是那些他们放不下的人和事，最后化成的东西。”
顾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些光在皮肤上流动，一闪一闪的，像无数颗小小的星星。每一颗星星，都是一个她听过故事的人。
“它们会消失吗？”她问。
老鬼想了想。
“会。但不会完全消失。会融进去。”
他指了指顾笙的心口。
“就像孟婆那四个字一样。你看不见，但它在那儿。你每一次需要的时候，它就会出来。”
顾笙明白了。
那些光，那些话，那些“谢谢”，都会融进她身体里，变成她的一部分。变成她往后日子里的底气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屋里这些人。
苏姐还在厨房忙活，锅铲碰着锅沿，叮叮当当的。王胖子窝在沙发里，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。九爷抽着水烟袋，烟雾袅袅上升。阿鬼在角落里擦杯子，一个一个擦得锃亮。老鬼坐回窗边，继续看那本旧书。
陆朝阳站在她身边，握着她的手。
这些人，这些事，这些声音，这些味道。
都是她的。
她正想着，突然有人敲门。
笃笃笃。三下，不轻不重。
屋里所有人都停了一下。
王胖子抬起头，九爷放下水烟袋，阿鬼的杯子停在半空，老鬼从书上移开目光。
顾笙走过去，打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人。
苏瑶。
不是刚才在河边那个虚影，是实实在在的苏瑶。穿着那件淡蓝色的棉布裙子，头发扎在脑后，怀里抱着小念。小念已经会走路了，拉着妈妈的手，站在旁边。
阳光照在她们身上，把影子投在地上，清清楚楚。
顾笙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苏瑶笑了。
“刚才那是集体告别。现在是私人拜访。”
她往屋里看了看。
“方便进来吗？”
顾笙连忙让开。
“进，快进来。”
苏瑶牵着小念走进去。小念第一次来这种地方，好奇地东张西望。看见阿鬼在擦杯子，她盯着看了半天，然后抬头问妈妈：“那个叔叔在干什么呀？”
苏瑶蹲下来，小声说：“擦杯子。擦得特别干净。”
小念点点头，又看了一会儿，然后冲阿鬼挥挥手。
阿鬼愣了一下，然后也挥了挥手。
苏瑶站起来，看着顾笙。
“我想来看看你。当面看看你。”
顾笙的眼泪差点又涌出来。
“我挺好的。”
苏瑶点点头。
“看出来了。”
她在桌边坐下，把小念抱到腿上。小念不安分，扭来扭去，最后趴在妈妈肩上，偷偷打量屋里这些人。
苏瑶看着顾笙。
“那天你救我的时候，我没来得及说谢谢。后来想说，又觉得不用说了。现在还是想说一次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顾笙，谢谢你。”
顾笙摇头。
“是你自己救了自己。”
苏瑶笑了笑。
“你总是这么说。”
她低下头，看着怀里的小念。
“这孩子两岁了。会叫妈妈了，会走路了，会跟我吵架了。昨天她非要吃糖，我不给，她哭了一下午。”
她抬起头。
“你想象不到这种日子有多好。”
顾笙点点头。
“我信。”
苏瑶看着她。
“你也该有这样的日子。”
顾笙愣了一下。
苏瑶站起来，把小念放下来。小念站在地上，拉着妈妈的手。
“我们该走了。”
顾笙想留她。
“这么快？”
苏瑶点点头。
“来看看就够了。以后不会来了。”
她走到门口，回过头。
“顾笙，好好过日子。比什么都强。”
她牵着小念走出去。
小念回头冲顾笙挥挥手。
“阿姨再见！”
顾笙也挥挥手。
看着那对母女走远，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她站在门口，风吹过来，带着阳光的味道。
她转过身，走回屋里。
陆朝阳还在那儿等着她。
她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她说什么？”
顾笙想了想。
“说该有我这样的日子。”
陆朝阳看着她。
“那你什么时候有？”
顾笙也看着他。
“你什么时候给？”
两个人都笑了。
窗外的阳光，正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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