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曼妮走后，顾笙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。
阳光已经开始偏西了，把巷子里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。远处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聊天，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，听不清说什么，但那调子很安稳。
她转身走回屋里。
陆朝阳还坐在窗边，手里多了一杯茶。他看见她进来，把茶递过去。
“喝点。”
顾笙接过来，喝了一口。茶是温的，刚刚好。
她在陆朝阳旁边坐下，两个人一起看着窗外那条河。
河水还在流，和刚才一样。几只水鸟在水面上游过，偶尔扎进水里，又钻出来，抖落一身的水珠。
“还有几个？”陆朝阳问。
顾笙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但感觉还有。”
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那些金色的光早就没了，但她知道，它们在心里。
敲门声又响了。
笃笃笃。三下，不轻不重。
顾笙站起来，走过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两个小女孩。
小安和小悦。
小安还是那顶粉红色的小帽子，穿着那件粉红色的小裙子。小悦扎着两个小辫子，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粉色裙子。两个人手拉着手，站在门口，阳光照在她们身上，把影子投在地上，清清楚楚。
顾笙愣住了。
“小安？小悦？”
小安笑了，露出两个小酒窝。
“顾笙姐姐！”
她松开小悦的手，扑过来，抱住顾笙的腿。
顾笙蹲下来，抱住她。
那个拥抱很轻，很暖，像抱住一团棉花糖。
小安在她耳边说：“姐姐，我好想你。”
顾笙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小悦也走过来，站在旁边，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顾笙姐姐。”
顾笙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小悦长得和王胖子真像。特别是那双眼睛，笑起来弯弯的，和王胖子一模一样。
“你爸爸在里面。”顾笙说。
小悦的眼睛亮了。
“真的吗？”
顾笙点点头。
小悦往里看了看，又缩回来。
“他……他会不会生我的气？”
顾笙愣了一下。
“生什么气？”
小悦低下头。
“我走了那么久。他一定很难过。”
顾笙的心揪了一下。
她想起王胖子那些年，一个人躲在档案室里，用那些秘密麻痹自己。他不敢想女儿，不敢看女儿的照片，不敢去女儿的墓地。
他不是不想，是不敢。
“他不会生气的。”顾笙说，“他一直在想你。”
小悦抬起头。
“真的吗？”
顾笙点点头。
“真的。”
小悦深吸一口气，拉着小安的手，走进去。
屋里，王胖子还窝在沙发里翻手机。他听见动静，抬起头，看见两个小女孩走进来，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看见了小悦。
手机从他手里滑落，掉在地上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小悦站在那儿，看着他。
“爸爸。”
王胖子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他站起来，踉跄了一步，差点摔倒。然后他冲过去，跪在地上，抱住小悦。
“小悦……小悦……”
小悦也抱住他。
“爸爸，我来看你了。”
王胖子哭得说不出话。他把头埋在小悦肩上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小悦轻轻拍着他的背。
“爸爸不哭，爸爸不哭。”
小安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幕，也红了眼眶。
顾笙走过去，蹲在小安旁边。
“小安，你妈妈呢？”
小安摇摇头。
“妈妈在那边。我一个人来的。”
顾笙愣了一下。
“一个人？”
小安点点头。
“小悦姐姐陪我。我们一起从天上来的。”
她指了指屋顶。
“那儿可好玩了。有很多云，有很多星星，还有好多小朋友。”
顾笙笑了。
“是吗？”
小安点点头。
“嗯。我和小悦姐姐每天都在一起玩。有时候我们去看妈妈，有时候去看爸爸，有时候去看那些不快乐的人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顾笙。
“姐姐，我看见你哭过好多次。”
顾笙愣住了。
小安说：“你哭的时候，我就和小悦姐姐一起看着你。我们想下来安慰你，但下不来。”
她伸出手，摸了摸顾笙的脸。
“姐姐不难过。我们都在呢。”
顾笙的眼泪又涌出来。
那边，王胖子终于哭完了。他松开小悦，看着她的脸，看了又看，像是要把这张脸刻在心里。
“你……你还好吗？”他问。
小悦点点头。
“好。特别好。有小安陪我，还有好多小朋友。”
她拉着王胖子的手。
“爸爸，你也要好好的。不要再哭了。”
王胖子拼命点头。
“不哭了，不哭了。”
小悦笑了。
她转过身，看着小安。
“我们该走了。”
小安点点头，松开顾笙，走过去，拉起小悦的手。
王胖子急了。
“这么快？”
小悦回头看着他。
“爸爸，我们还要回去。那里有人在等我们。”
王胖子站起来，想追，又停住。
他看着女儿，看着那张他想了七年的脸，眼眶又红了。
“你……你还会来吗？”
小悦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但我们会在天上看着你。”
她冲他挥挥手。
“爸爸再见。”
小安也冲顾笙挥挥手。
“顾笙姐姐再见。”
两个人手拉着手，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小安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姐姐，好好活着。我们在上面看着你呢。”
然后她们走进阳光里。
消失了。
王胖子追到门口，站在那儿，看着空荡荡的巷子。
顾笙走过去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走了？”
王胖子点点头。
“走了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顾笙，脸上全是泪痕。
“她说她在上面看着我。”
顾笙点点头。
“嗯。”
王胖子笑了。
那笑容里，有泪，也有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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