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完全亮了。
陆朝阳回到渡吧的时候，太阳刚刚从东边升起来，把整条巷子照得金灿灿的。空气里有一股清新的味道，是露水，是阳光，是早晨特有的那种干净。
他推开那扇老旧的木门，走进去。
屋里很安静。苏姐还没起来，王胖子还在睡，九爷的房间没有动静。只有阿鬼在角落里擦杯子，动作很轻，怕吵醒别人。看见他进来，阿鬼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，又低下头继续擦。
陆朝阳走到窗边坐下。
他没睡，但不觉得困。脑子里还很清醒，转着老鬼说的那些话，转着那些灯火，转着妈妈的脸。
门口突然有人敲门。
笃笃笃。三下，不轻不重。
陆朝阳站起来，走过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人。
苏瑶。
她穿着那件淡蓝色的棉布裙子，头发扎在脑后，怀里抱着小念。小念已经醒了，睁着眼睛到处看，看见陆朝阳，愣了一下，然后把脸埋进妈妈怀里。
苏瑶笑了。
“她有点认生。”
陆朝阳连忙让开。
“进来坐。”
苏瑶走进去，在桌边坐下，把小念放在腿上。小念扭来扭去，最后趴在妈妈肩上，偷偷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。
陆朝阳给她倒了杯水。
苏瑶接过来，喝了一口。
“顾笙呢？”
“还在睡。”
苏瑶点点头。
“那我等你。”
陆朝阳愣了一下。
“等我？”
苏瑶看着他。
“嗯。有些话想跟你说。”
陆朝阳在她对面坐下。
苏瑶沉默了一会儿，像是在想怎么开口。
然后她说：“我听说你最近睡不好。”
陆朝阳没说话。
苏瑶继续说：“我也睡不好过。那时候站在塔顶上，整夜整夜睡不着。一闭眼就是那些事，那些话，那些人。”
她低下头，看着怀里的小念。
“后来顾笙来了。她也没说什么大道理，就是听我说。听了一夜，听我把那些事都倒出来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陆朝阳。
“你知道吗，有时候不需要别人给你答案。只需要有人听你说。”
陆朝阳听着。
苏瑶说：“你的事，我听说了。林雪阿姨的事。”
陆朝阳的心跳了一下。
苏瑶看着他。
“我没什么能帮你的。就是想来看看你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告诉你，有人在。”
陆朝阳的眼泪差点涌出来。
小念这时候转过头，看着他。那双眼睛又大又亮，像两颗黑葡萄。她看了他一会儿，然后伸出手，朝他挥了挥。
陆朝阳愣了一下。
苏瑶笑了。
“她喜欢你。”
陆朝阳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，心里有什么东西开始松动。
不是那种剧烈的变化，是很慢的，很轻的，像冰在春天慢慢融化。
苏瑶站起来。
“该走了。”
陆朝阳想留她。
“这么快？”
苏瑶点点头。
“孩子要睡觉。下午还得带她出去。”
她抱着小念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她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陆朝阳，你救过我。虽然那天不是你亲手拉我下来，但你在那儿。你说了那些话。你让我看见还有人在。”
她笑了笑。
“现在轮到你了。有人在。”
她推开门，走进阳光里。
陆朝阳站在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。
小念趴在妈妈肩上，回头冲他挥挥手。
他也挥挥手。
门在身后轻轻响了一声。
他转过身，看见顾笙站在楼梯口，正看着他。
她穿着睡衣，头发有点乱，但眼睛很亮。
“谁来了？”她问。
陆朝阳走过去，在她面前停下来。
“苏瑶。”
顾笙点点头。
“说什么了？”
陆朝阳想了想。
“说有人在。”
顾笙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陆朝阳也看着她。
两个人就这么站着，看着对方。
过了很久，陆朝阳伸出手，把她拉进怀里。
她靠在他肩上，手环着他的腰。
窗外阳光正好。
照进来，落在两个人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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