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瑶走后,陆朝阳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阳光越来越亮,照在巷子里的青石板路上,泛着温润的光。远处有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,笑声顺着风飘过来。一切都那么普通,和任何一天没有区别。
但他知道,今天不普通。
那些人一个一个来,一个一个走。
每一个都带着故事,每一个都带着话,每一个都让他心里那个结松一点。
他转身走回屋里。
顾笙已经洗漱好了,坐在窗边,手里端着一杯茶。看见他进来,她拍拍身边的位置。
陆朝阳走过去坐下,靠在她肩上。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,没说话。
窗外的河水还在流,和刚才一样。几只水鸟在水面上游过,偶尔扎进水里,又钻出来,抖落一身的水珠。
过了大概一个小时,敲门声又响了。
笃笃笃。三下,不轻不重。
陆朝阳站起来,走过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人。
李建国。
他穿着那件旧夹克,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花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皱纹照得清清楚楚。他老了,比上次见面时又老了一些。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,里面装着什么东西,陆朝阳说不上来。
“李叔?”陆朝阳愣了一下。
李建国点点头。
“我来看看你。”
他往里看了看。
“方便吗?”
陆朝阳连忙让开。
“快进来。”
李建国走进去,在桌边坐下。他把那束花放在桌上,抬起头,看着屋里这些人。老鬼,王胖子,苏姐,九爷,阿鬼,顾笙。
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陆朝阳身上。
“你是陆朝阳?”
陆朝阳点点头。
“是。”
李建国看了他一会儿。
“像你妈。”
陆朝阳的心跳了一下。
李建国指着那束花。
“这是给阿莲的。每年都送,送了三年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今天顺便给你带一束。”
陆朝阳愣住了。
李建国笑了笑。
“别多想。就是想送。”
他往后靠了靠,靠在椅背上。
“我听说你最近睡不好。”
陆朝阳没说话。
李建国继续说:“我也睡不好过。二十三年,没睡过一个好觉。一闭眼就是她,就是那只黑猫,就是那些信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后来顾笙来了。她也没说什么大道理,就是听我说。听我说那些年的事,听我说那些信,听我说我有多对不起她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你知道吗,说出来之后,那些东西就没那么重了。”
陆朝阳听着。
李建国说:“你的事,我听说了。林雪阿姨的事。”
他看着陆朝阳。
“我没什么大道理讲给你。就是想告诉你,我等了二十三年,最后等到了。”
他的眼眶有点红,但脸上带着笑。
“不是等到她回来,是等到我可以去见她。她在那边等我,等了那么久,最后来接我了。”
陆朝阳的眼泪涌出来。
李建国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孩子,你妈也在那边等你。但不是现在。是等你也把该走的路走完。”
他退后一步。
“该说的话说完了。我走了。”
陆朝阳想留他。
“李叔……”
李建国摇摇头。
“别留。留不住的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那束花,放你妈照片旁边。她会喜欢的。”
他推开门,走进阳光里。
陆朝阳追出去,站在门口。
李建国的背影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风吹过来,带着阳光的味道。
陆朝阳低头看那束花。
白色的菊花,还带着露水。
他拿起花,走到老鬼的房间。那里有一张照片,是林雪的。她穿着白裙子,站在河边,笑得那么温柔。
他把花放在照片旁边。
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转身走出来。
顾笙还在窗边坐着,看着他。
“走了?”
陆朝阳点点头。
“走了。”
他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。
两个人一起看着窗外那条河。
河水还在流,和刚才一样。
但陆朝阳知道,不一样了。
因为他心里那个结,又松了一点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