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国走后,陆朝阳在窗边坐了很久。
那束白色的菊花放在林雪照片旁边,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。他看着那张照片,看着妈妈的笑脸,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,好像慢慢安静下来了。
不是消失了,是安静了。
像风停了之后,水面慢慢变平。
顾笙靠在他肩上,也没说话。两个人就这么坐着,看着窗外的河,看着河面上偶尔飞过的水鸟,看着阳光一点一点移动。
快到傍晚的时候,敲门声又响了。
笃笃笃。三下,不轻不重。
陆朝阳站起来,走过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两个人。
陈婉君和阿明。
陈婉君穿着那件月白色的旗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化着淡妆。阿明站在她旁边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,扣子扣得整整齐齐。两个人手牵着手,站在夕阳里,影子投在地上,并排靠在一起。
陆朝阳愣住了。
“陈奶奶?阿明爷爷?”
陈婉君笑了。
“来看看你。”
她拉着阿明走进去,在桌边坐下。两个人并排坐着,手还牵着,没有松开。
陆朝阳给他们倒了茶。陈婉君接过来,喝了一口,点点头。阿明也喝了一口,没说话,只是看着陆朝阳。
那目光很温和,不刺人,像是长辈看晚辈的那种。
陈婉君放下茶杯,看着陆朝阳。
“你的事,我们听说了。”
陆朝阳没说话。
陈婉君继续说:“林雪阿姨的事。我们都知道。”
她转过头,看了阿明一眼。阿明点点头。
陈婉君又看着陆朝阳。
“我们等了六十年。”
她说得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“六十年,每天盼,每天等,每天写信。写到第九十九封的时候,以为这辈子等不到了。”
她笑了笑。
“后来等到了。最后那几个月,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。”
陆朝阳听着。
陈婉君说:“你知道我们等的是什么吗?”
陆朝阳想了想。
“是见到对方?”
陈婉君摇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她握紧阿明的手。
“是知道对方还在。不管见不见得到,只要知道对方还在,就能等下去。”
阿明在旁边点头。
“对。”
陈婉君看着陆朝阳。
“你妈也在。不是在你面前,是在你心里。你知道她在,就能等下去。”
陆朝阳的眼泪涌出来。
陈婉君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孩子,等不是苦。是知道有人在那儿。”
她退后一步,拉起阿明的手。
“我们该走了。”
陆朝阳站起来。
“这么快?”
陈婉君点点头。
“该看的看了,该说的说了。”
她牵着阿明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她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陆朝阳,你妈在等你。不是等你去找她,是等你好好活着。”
她推开门,走进夕阳里。
阿明跟在她旁边,两个人并排走着,影子投在地上,也是并排的。
越走越远,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陆朝阳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方向,久久没有动。
风吹过来,带着傍晚的味道。
他转身走回屋里。
顾笙还在窗边坐着,看着他。
“走了?”
陆朝阳点点头。
“走了。”
他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。
两个人一起看着窗外那条河。
河水还在流,和刚才一样。
夕阳把河水染成金红色,波光粼粼的。
陆朝阳看着那些光,心里那些东西,又安静了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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