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婉君和阿明走后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夕阳把最后一抹红色洒在河面上，然后慢慢沉下去。天空从橘红色变成暗紫色，再从暗紫色变成深蓝色。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，最先亮起的是东边那颗最亮的，然后是西边，然后是头顶。
陆朝阳还坐在窗边，看着那些星星。
他知道哪颗是妈妈吗？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妈妈在那儿。在那片星光里，在那些光点中间，在每一次他抬头看天的时候。
顾笙站起来，去厨房帮苏姐做饭。锅碗瓢盆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，叮叮当当的，混着苏姐跑调的歌声，让人听了想笑。
王胖子在沙发上打盹，九爷抽着水烟袋，阿鬼还在擦杯子。一切都那么平常，和任何一个傍晚没有区别。
敲门声在这时候响了。
笃笃笃。三下，不轻不重。
陆朝阳站起来，走过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三个人。
沈曼妮站在中间，穿着那件白色羽绒服，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。她左边站着一个扎小辫子的小女孩，右边站着一个表情冷漠的年轻女人。
曼琳和阿念。
三个人站在一起，像一家三口。
陆朝阳愣住了。
沈曼妮笑了。
“怎么，不认识？”
陆朝阳连忙让开。
“进来坐。”
三个人走进去，在桌边坐下。曼琳一坐下就开始东张西望，对什么都好奇。阿念坐得笔直，面无表情，但眼睛在看。
沈曼妮看着陆朝阳。
“我们来看看你。”
陆朝阳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谢谢。”
沈曼妮摇摇头。
“谢什么。应该的。”
她往后靠了靠，靠在椅背上。
“我听说你最近睡不好。”
陆朝阳没说话。
沈曼妮继续说：“我也睡不好过。那时候每天做噩梦，梦见有人要杀我，梦见镜子里有字，梦见曼琳站在我床边。”
她转过头，看着曼琳。
曼琳冲她笑了笑。
沈曼妮也笑了。
“后来顾笙来了。她也没说什么大道理，就是听我说。听我说那些害怕的事，听我说那些我不敢面对的事。”
她看着陆朝阳。
“你知道吗，说出来之后，那些东西就没那么可怕了。”
陆朝阳听着。
曼琳这时候开口了。
“姐姐，这个哥哥也在等妈妈吗？”
沈曼妮点点头。
“嗯。”
曼琳歪着头，看着陆朝阳。
“哥哥，妈妈在哪儿？”
陆朝阳愣了一下。
曼琳指着窗外。
“在天上吗？”
陆朝阳点点头。
“嗯。”
曼琳想了想。
“那她看得见你吗？”
陆朝阳又愣住了。
曼琳说：“我姐姐就能看见我。虽然我死了，但她能看见。每次她想我的时候，我就站在她旁边。”
她指着阿念。
“这个姐姐也能看见。我们三个一直在一起。”
陆朝阳的眼泪涌出来。
阿念这时候开口了。她的声音很冷，像冬天的风，但说的话却让人心里发热。
“你妈也在。不是在天上，是在你心里。你想她的时候，她就在。”
陆朝阳看着她们三个人。
曼琳，阿念，沈曼妮。
三个本来应该分开的人，现在坐在一起，像一家人。
他想起顾笙说过的话。沈曼妮身体里有三个人格，互相折磨了那么多年。后来她们和解了，变成了现在这样。
不是消失，是和解。
他妈妈也会这样吗？
不是消失，是和解？
沈曼妮站起来。
“该走了。”
曼琳和阿念也站起来。
陆朝阳想留她们。
“这么快？”
沈曼妮点点头。
“曼琳要回去堆雪人，阿念要看她的书。我也该回去做饭了。”
她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她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陆朝阳，你妈等你和解，不是等你想她。”
她推开门，走进夜色里。
曼琳回头冲他挥挥手。
“哥哥再见！”
阿念没回头，但她点了点头。
三个人消失在巷子里。
陆朝阳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个方向，久久没有动。
风吹过来，凉凉的。
他转身走回屋里。
顾笙从厨房探出头。
“谁来了？”
陆朝阳走过去，在她面前停下来。
“沈曼妮。”
顾笙点点头。
“说什么了？”
陆朝阳想了想。
“说和解。”
顾笙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陆朝阳也看着她。
两个人就这么站着。
过了很久，陆朝阳伸出手，把她拉进怀里。
她靠在他肩上，手环着他的腰。
窗外，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。
那颗最亮的，闪了闪。
像是在说，好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