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曼妮走后,陆朝阳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。
夜风吹过来,凉凉的,带着河水的湿气。巷子里很安静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。月亮升起来了,又圆又亮,把整条巷子照得亮堂堂的。
他转身走回屋里。
顾笙已经忙完了,坐在窗边,手里端着一杯茶。看见他进来,她拍拍身边的位置。
陆朝阳走过去坐下。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,没说话。
窗外的河水还在流,和刚才一样。月光洒在河面上,碎成千万片银鳞,一闪一闪的。
过了很久,陆朝阳开口了。
“我想出去走走。”
顾笙看着他。
“一个人?”
陆朝阳点点头。
“嗯。”
顾笙没问去哪儿,也没问什么时候回来。只是点点头。
“去吧。”
陆朝阳站起来,走到门口,推开门。
夜风灌进来,很凉。他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出去。
他没有目的,只是走。
沿着河边走,慢慢走。月光照在他身上,把影子投在地上,拉得很长。河水在夜色中静静流着,偶尔有鱼跃出水面,扑通一声,溅起一圈涟漪,然后又归于平静。
他走过那棵老柳树,走过阿莲坐过的地方,走过谢知秋和谢知春刻字的地方,走过那些顾笙曾经站过的地方。
他不知道走了多久,只知道停下来的时候,已经到河边了。
不是随便哪个地方,是那个地方。
那棵老柳树旁边,那块他经常坐的大石头。以前陪顾笙来过很多次,但一个人来,这是第一次。
他在石头上坐下。
河水就在脚下流着,月光照在上面,亮晶晶的。远处有几盏灯还亮着,是那些熬夜的人。更远处是黑漆漆的一片,分不清是河还是天。
他坐了很久。
脑子里转着很多事。
那些来访的人,一个一个的脸。苏瑶,李建国,陈婉君和阿明,沈曼妮带着曼琳和阿念。他们每一个人都说了一些话,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,一遍一遍。
“有人在。”
“我等了二十三年,最后等到了。”
“你妈也在。不是在你面前,是在你心里。”
“你妈等你和解,不是等你想她。”
那些话转来转去,转得他头疼。
他闭上眼睛。
黑暗里,林雪的脸又出现了。
还是那片雪地,还是那个位置,还是那双眼睛。但这一次,她没有只是看着他。她开口了。
“朝阳。”
他睁开眼睛。
河面上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
但那声音还在耳边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心那道纹路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,但月光照在上面,还能看出一点痕迹。
他把手贴在胸口。
那里有心跳,一下一下,很稳。
他想起老鬼说的话。
“她在心里。”
他想起顾笙说的话。
“不是忘掉,是放下。”
他想起李建国说的话。
“不是等到她回来,是等到我可以去见她。”
他想起陈婉君说的话。
“等不是苦。是知道有人在那儿。”
他想起沈曼妮说的话。
“你妈等你和解,不是等你想她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夜空。
星星很多,很亮。他不知道哪颗是妈妈,但知道她在那里。
在那些星星里,在那些光点里,在每一次他抬头看天的时候。
也在他心里。
他问自己最后一个问题。
我该怎么办?
河水没有回答。
但答案,已经在心里了。
他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土,转身往回走。
走向渡吧,走向那扇老旧的木门,走向那个等他的人。
脚步比来时轻了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