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朝阳回到渡吧的时候，已经很晚了。
他推开门，屋里还亮着灯。苏姐已经睡了，王胖子窝在沙发里打盹，九爷上楼了，阿鬼还在角落里擦杯子。顾笙坐在窗边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，看见他进来，她抬起头。
“回来了？”
陆朝阳点点头，走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她没问去了哪儿，也没问想明白了没有。只是靠在他肩上，闭上眼睛。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，没说话。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，落在他们身上，很安静。
过了很久，陆朝阳开口了。
“我想好了。”
顾笙睁开眼睛，看着他。
“什么？”
陆朝阳也看着她。
“我想好了。”
他没说想好什么，顾笙也没问。
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。
然后陆朝阳站起来，伸出手。
“睡觉吧。”
顾笙握住他的手，站起来。
两个人上楼，各自回房间。
陆朝阳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窗外月光很亮，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，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。
他闭上眼睛。
雪地又出现了。
还是那片白茫茫的雪，还是那个看不见边的世界。但这一次，不一样了。
林雪站在那儿，穿着那件白色羽绒服，和以前一样。但她的脸上有笑容，是那种真正的、从心里长出来的笑容。
陆朝阳走过去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犹豫，没有害怕，没有停。
他走到她面前，停下来。
“妈。”
林雪看着他。
“朝阳。”
她伸出手，轻轻摸他的脸。
那只手是暖的。不是梦里那种虚的暖，是真的温度。
陆朝阳的眼泪涌出来。
“我等了你很久。”他说。
林雪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收回手，退后一步。
“朝阳，妈妈有话跟你说。”
陆朝阳看着她。
林雪说：“我没有走。从来没有。”
她指了指他的心口。
“我在这儿。一直都在。你哭的时候，我陪着。你笑的时候，我看着。你累的时候，我帮你撑着。”
陆朝阳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林雪继续说：“但我不能一直这样。你也需要长大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放下我。不是忘掉，是放下。把我放在心里那个最暖的地方，然后往前走。”
陆朝阳摇头。
“我不想……”
林雪打断他。
“你不想也得想。这是命。”
她走近一步，又看着他。
“朝阳，妈妈爱你。”
陆朝阳愣住了。
这句话，他等了三十年。
从记事起就等，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。他问过老鬼无数次，妈妈爱不爱我？老鬼总是沉默，或者说她爱。但他想听的是她说，亲口说。
现在他听到了。
“妈妈爱你。从你出生那天起就爱，到你老了死了也爱。永远爱。”
林雪退后一步。
“好了。话说完了。”
她的身体开始变淡。
陆朝阳想拉住她。
“妈！”
林雪看着他。
“朝阳，好好活着。替妈妈活着。”
她笑了。
那笑容，比任何阳光都暖。
然后她消失了。
陆朝阳站在雪地里，看着那个方向，久久没有动。
风吹过来，很冷。
但他心里，很暖。
他睁开眼睛。
天已经亮了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他坐起来，看着窗外。
河水还在流，和昨天一样。
但不一样了。
因为他听到那句话了。
等了三十年，终于等到了。
他站起来，穿上衣服，推开门走出去。
楼下，顾笙已经在窗边坐着了。看见他下来，她抬起头。
“早。”
陆朝阳走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他看着窗外那条河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头，看着顾笙。
“我想好了。”
顾笙看着他。
“什么？”
陆朝阳握住她的手。
“我想和你一起，过完这辈子。”
顾笙愣住了。
她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容，比阳光还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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