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笙愣在那里,看着陆朝阳。
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,很暖,很稳。他的眼睛看着她,没有躲闪,没有犹豫,就那么直直地看着。那双眼睛里有光,是那种很干净的光,像河水,像月光,像她第一次看见他时的样子。
“你说什么?”她问。声音有点抖,自己都听出来了。
陆朝阳笑了。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,不是那种淡淡的、礼貌的笑,是真正的、从心里长出来的笑。
“我说,我想和你一起,过完这辈子。”
顾笙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那些话堵在喉咙里,变成眼泪,流下来。
陆朝阳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蹲下来,和她平视。
他伸出手,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。他的手指很暖,指腹有薄薄的茧,那是常年擦杯子留下的痕迹。那双手她看了七年,握了七年,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让她心跳加速。
“顾笙,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那么清楚。
“七年了。从你第一次走进渡吧那天起,我就在等。”
顾笙摇头。
“你从来没说过……”
陆朝阳笑了。
“有些话不用天天说。放在心里,等到了时候再说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那天你站在门口,浑身湿透,什么都不记得。但我知道,我等的人来了。”
顾笙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她想起那天。雨夜,陌生的地方,什么都想不起来。她推开那扇门,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吧台后面,擦着杯子。他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,说:“关门。风进来了。”
那时候她不知道,那一眼,就是七年。
陆朝阳继续说:“后来你开始渡那些人。李建国,沈曼妮,苏瑶,陈婉君,阿莲,小安。我看着你一个一个帮他们,一个一个让他们放下。那时候我就知道,你不一样。”
他握着她的手,握得更紧。
“但我没催你。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路要走,有自己的事要做。我只是等着。”
顾笙看着他。
“等什么?”
陆朝阳想了想。
“等你走过那些路,做完那些事,然后回头看见我。”
他的眼睛里有泪光。
“现在,你回头了。”
顾笙的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她想起这些年,自己走过的每一步。从什么都不知道的顾笙,到知道身世的顾笙,到选择留下的顾笙。每一步都不容易,每一步都有他在旁边。
她难过的时候,他在。她害怕的时候,他在。她迷茫的时候,他在。她犹豫的时候,他还在。
他从来没催过她,从来没逼过她。只是等着,等着她自己想明白,等着她自己走过来。
七年。
她不知道他等了多久。但她知道,很久了。
“朝阳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。
陆朝阳看着她。
“嗯?”
顾笙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也等了好久。”
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也许是等一个答案,也许是等一个确定,也许是等这一刻。
现在她知道了。
等的是他。
一直都是他。
陆朝阳笑了。那笑容比阳光还暖。
他站起来,把她也拉起来。
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谁也没说话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他们身上,暖洋洋的。照在他的脸上,照在她的脸上,照在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上。
顾笙看着他,看着他的眼睛,看着他的脸,看着这个她看了七年的人。
他比七年前老了一点,眼角有了细纹,下巴上的胡茬总是刮不干净。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,和第一次见到时一样。
她踮起脚尖,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。
很轻,很短,像蜻蜓点水。
陆朝阳愣住了。
他看着她,眼睛睁得大大的,像是没反应过来。
顾笙笑了。
“傻了?”
陆朝阳这才回过神来。他笑了,笑得像个孩子,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。
他伸手揽住她的腰,把她拉进怀里。
两个人抱在一起,紧紧抱着。
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暖得让人想眯起眼睛。
窗外,河水依旧流着,和每一天一样。几只水鸟在水面上游过,划出几道细细的波纹。远处有船经过,马达声突突的,惊起一群水鸟,它们扑棱着翅膀飞起来,在空中转了一圈,又落在更远的地方。
一切都是那么普通,和任何一天没有区别。
但今天,不一样。
因为七年的等待,终于有了答案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两个人松开。
顾笙抬起头,看着陆朝阳。
“朝阳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后每一天早上,你都陪我去河边站一会儿,好不好?”
陆朝阳看着她,笑了。
“好。”
顾笙也笑了。
两个人手牵着手,走出门,走到河边。
阳光照在河面上,碎成千万片金鳞。河水静静地流着,几只水鸟在水面上游过,划出几道细细的波纹。
他们站在那棵老柳树下,看着那条河。
谁也没说话。
但那些话,已经不需要说了。
因为都在心里。
风吹过来,带起顾笙的头发。陆朝阳伸手,把那缕头发别到她耳后。动作很轻,很自然,像做过无数次一样。
顾笙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?”
陆朝阳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顾笙指了指自己的耳朵。
“这个。”
陆朝阳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可能是看着老鬼学的。”
顾笙笑了。
“老鬼还会这个?”
陆朝阳点点头。
“他对妈就这样。”
顾笙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。
她想起老鬼,想起他等了那么多年,想起他最后终于等到了。虽然只是梦里,虽然只是一会儿,但等到了。
他们也会这样吗?
等到了之后,就一直在一起?
她不知道。但她愿意试试。
陆朝阳握着她的手,看着那条河。
“顾笙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顾笙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谢什么?”
陆朝阳看着河面,目光很远。
“谢谢你走进渡吧。谢谢你留下来。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。”
顾笙的眼泪又涌出来。
但她笑了。
“不用谢。我等的是你。”
陆朝阳转过头,看着她。
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,看着看着,都笑了。
风吹过来,带起河水的味道。
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
河水还在流,和昨天一样,和明天一样。
但他们知道,不一样了。
因为他们在一起了。
回到渡吧,已经是中午。
苏姐做好了饭,摆在桌上。王胖子已经坐在桌边,拿着筷子等着。九爷放下水烟袋,阿鬼也放下了杯子。
老鬼从窗边站起来,看着他们。
“回来了?”
陆朝阳点点头。
“嗯。”
老鬼看着他,又看着顾笙,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。
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
就一个字,但陆朝阳听出了那里面的意思。
他走过去,抱了抱老鬼。
老鬼愣了一下,然后拍了拍他的背。
“傻小子。”
顾笙在旁边看着,眼眶又湿了。
苏姐招呼大家坐下。
“来来来,吃饭。都凉了。”
大家围坐在一起,拿起筷子。
王胖子一边吃一边说:“今天这菜好吃!苏姐手艺越来越好了!”
苏姐白了他一眼。
“天天都这么说。”
王胖子嘿嘿笑。
“真的嘛。”
九爷抽着水烟袋,悠悠地说:“今天这顿饭,不一样。”
王胖子愣了一下。
“哪儿不一样?”
九爷没回答,只是笑了笑。
阿鬼在角落里擦杯子,但嘴角也带着笑。
顾笙看着这些人,看着这间屋子,看着窗外那条河。
心里很满。
满得快要溢出来。
她转过头,看着陆朝阳。
陆朝阳也看着她。
两个人相视而笑。
这一辈子,就这样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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