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顾笙又做梦了。
还是那条河，还是那棵老柳树，还是那片碎成银鳞的月光。但这一次，河边站着的不止她一个人。
孟婆在那儿。
还是那件灰色外套，还是那双旧布鞋，头发还是随意扎着。她站在河边，背对着顾笙，看着那条河，像是在等什么。
顾笙慢慢走过去，站在她旁边。
“您来了。”她说。
孟婆点点头。
“来看看你做得怎么样。”
她转过头，看了顾笙一眼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千年的岁月，也有这一刻的温和。
“做完了？”
顾笙想了想。
“应该吧。”
孟婆摇摇头。
“应该不行。得确定。”
她指着顾笙的心口。
“你让那些人进去了？”
顾笙点点头。
“嗯。”
孟婆说：“那你知道为什么要让他们进去吗？”
顾笙愣住了。
她以为就是完成最后一步，就是让那些人真正变成自己的东西。但孟婆这么一问，她才发现，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。
孟婆看着她。
“因为不这么做，那些怨气还会回来。”
顾笙的心跳了一下。
“怨气？”
孟婆点点头。
“你以为那扇门关上就没事了？那些怨气散了就没了？”
她指着远处。
那座城市在夜色中安静地躺着，万家灯火闪烁，看起来那么平静。但顾笙知道，那些灯火的背后，有无数的人，无数的故事，无数的放不下。
孟婆说：“那些怨气没有消失。只是暂时安静了。等你走了，或者你懈怠了，它们还会出来。”
顾笙的手攥紧了。
“那我该怎么做？”
孟婆说：“把那些人变成你的一部分，然后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然后你就能封印它们。”
顾笙愣住了。
封印？
她从来没想过这个词。
孟婆说：“你以为那些人为什么来找你？不只是来感谢，不只是来告别。他们是来帮你的。把他们变成你的一部分，你就有了他们的力量。”
她指着顾笙的心口。
“那个印记，是你自己挣来的。那些人，是你自己渡的。现在，你要用这些东西，去封印那些怨气。”
顾笙的脑子有点乱。
“怎么封印？”
孟婆说：“不用你动手。它们会自己来。”
她指着那条河。
“河水一直在流。那些怨气也一直在。但它们不敢靠近你，因为你身上有那些人的心意。”
她转过头，看着顾笙。
“你渡了那么多人，那些人还了你那么多。现在，你是它们最怕的人。”
顾笙的眼泪涌出来。
不是害怕，是感动。
那些人，那些她渡过的，不只是来感谢，不只是来告别，还是来帮她的。
给她力量。
让她可以封印那些怨气。
让她可以保护这座城。
孟婆看着她。
“哭什么？”
顾笙摇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
孟婆说：“该说的说完了。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她转身，走进夜色里。
顾笙站在河边，看着那个方向，久久没有动。
风吹过来，很凉。
但她心里很暖。
因为她知道，那些人都在。
永远在。
她醒过来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她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她坐起来，看着窗外那条河。
河水还在流，和昨天一样。
但她知道，不一样了。
因为那些怨气还在。
因为它们需要她封印。
因为她身上有那些人的力量。
她下床，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
清新的空气涌进来，带着河水的湿气和秋天的凉意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心里那些东西，又稳了一点。
她转身，下楼。
楼下，大家已经都起来了。苏姐在厨房忙活，锅铲叮叮当当的。王胖子窝在沙发里翻手机，看见她下来，冲她挥挥手。九爷坐在老位置上，抽着水烟袋。阿鬼在角落里擦杯子。
老鬼坐在窗边，看着那条河。
陆朝阳站在吧台后面，正在调酒。看见她下来，他抬起头。
“早。”
顾笙点点头，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他推给她一杯热牛奶。
“喝了。”
顾笙端起来，喝了一口。
温的，甜的，刚刚好。
她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屋里这些人。
苏姐还在忙，王胖子还在笑，九爷还在抽烟，阿鬼还在擦杯子，老鬼还在看河，陆朝阳还在擦吧台。
一切都和以前一样。
但她知道，不一样了。
因为她有任务了。
封印那些怨气。
保护这座城。
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心口。
那个印记在发热。
那些人在她心里。
她知道，她能做到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