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时候,太阳开始偏西了。
阳光从斜角照进来,把整个渡吧都染成金黄色的。那些擦得锃亮的杯子在阳光里闪着光,一排一排的,像无数颗小小的星星。
王胖子睡醒了。
他从沙发上坐起来,揉揉眼睛,打了个哈欠。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,他弯腰捡起来,看了一眼,又放下。
“几点了?”他问。
苏姐从厨房探出头。
“快四点了。”
王胖子点点头,又躺回去。
躺了两秒,又坐起来。
“无聊。”
苏姐白了他一眼。
“无聊就干活。地下室那些档案该整理了。”
王胖子装作没听见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顾笙和陆朝阳还坐在那儿,手还握着。两个人看着那条河,谁也没说话。
王胖子在他们旁边站着,看了一会儿。
“你们俩天天看,不腻吗?”
陆朝阳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不腻。”
王胖子撇撇嘴。
“我要是看这么长时间,早睡着了。”
顾笙笑了。
“那你怎么不看?”
王胖子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就是坐不住。”
他在旁边坐下,看着那条河。
看了一分钟。
两分钟。
三分钟。
他开始动来动去,一会儿挠挠头,一会儿抠抠手,一会儿翘起二郎腿,一会儿又放下。
陆朝阳看着他。
“你干什么?”
王胖子说:“无聊。”
陆朝阳笑了。
“那你去干活。”
王胖子装作没听见,继续坐着。
又坐了一分钟。
他突然开口了。
“你们听过那个笑话吗?”
顾笙看着他。
“什么笑话?”
王胖子清了清嗓子。
“有一个人去医院看病。医生说,你得了绝症,只能活三个月了。那个人说,医生,我没钱治病,你能不能给我介绍个工作?医生说,你要工作干什么?那个人说,我想攒点钱,买个墓地。”
他讲完,自己先笑起来。
“哈哈哈哈哈!”
笑了几声,发现没人笑。
顾笙看着他,表情有点复杂。
陆朝阳看着他,表情也有点复杂。
王胖子停下笑。
“不好笑吗?”
顾笙想了想。
“有点……冷。”
王胖子挠挠头。
“那我再讲一个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。
“有一个人去饭店吃饭。点了一碗面,吃完了,说,老板,这面不好吃。老板说,不好吃你还吃完了?那个人说,我饿。”
他讲完,又笑起来。
“哈哈哈哈哈!”
还是没人笑。
王胖子有点尴尬。
“这个也不好笑?”
陆朝阳说:“你讲的笑话,都有点……那个。”
王胖子说:“哪个?”
陆朝阳想了想。
“就是有点惨。”
王胖子愣住了。
他低头想了想,然后点点头。
“好像是。”
顾笙看着他,心里突然有点酸。
她知道王胖子为什么讲这种笑话。
因为他经历的那些事,本来就惨。
女儿走了,一个人扛了七年。用工作麻痹自己,用那些秘密填满时间,假装一切都过去了。但心里那个洞,一直在。
后来小悦来看他,告诉他她不怪他。他终于可以放下了。
但他讲的笑话,还是那些惨的。
因为那是他记住的。
王胖子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抬起头。
“我再讲一个。”
顾笙点点头。
王胖子说:“有一个人,每天都去河边坐着。别人问他,你天天坐在这儿干什么?他说,等人。别人问,等谁?他说,等我女儿。别人问,她什么时候来?他说,不知道。但我知道她会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后来他真的等到了。”
他看着顾笙。
“这个好笑吗?”
顾笙的眼泪涌出来。
但她笑了。
“好笑。”
王胖子也笑了。
陆朝阳在旁边点点头。
“这个好。”
王胖子站起来,拍拍屁股。
“我去干活了。”
他往地下室走。
走了几步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顾笙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他转身,走进地下室。
顾笙坐在那儿,看着那个方向,久久没有动。
陆朝阳握紧她的手。
“他好了。”他说。
顾笙点点头。
“嗯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窗外那条河。
阳光照在河面上,碎成千万片金鳞。
王胖子的笑话还在耳边转。
“后来他真的等到了。”
她笑了。
因为他真的等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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