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瑶来了,又走了。
她在渡吧坐了一下午,喝了三杯茶,吃了两块苏姐做的点心。小念在屋里跑来跑去,对什么都好奇。她盯着阿鬼擦杯子看了半天,然后问妈妈:“那个叔叔在干什么呀?”
苏瑶说:“擦杯子。擦得特别干净。”
小念点点头,又跑去看王胖子翻手机。王胖子逗她,给她看手机里的小狗视频。小念笑得咯咯的,笑声在屋里回荡,像一串小铃铛。
后来她跑累了,趴在妈妈腿上睡着了。苏瑶轻轻拍着她的背,一下一下,很慢,很温柔。
顾笙看着她们,心里软软的。
傍晚的时候,苏瑶站起来。
“该走了。”
顾笙送她到门口。
苏瑶抱着孩子,站在夕阳里。阳光照在她身上,把她和孩子都染成金红色。
“顾笙。”
“嗯?”
苏瑶看着她。
“谢谢你。”
顾笙摇头。
苏瑶笑了。
她抱着孩子,转身走进夕阳里。
小念趴在妈妈肩上,回头冲顾笙挥挥手。
“阿姨再见!”
顾笙也挥挥手。
看着她们走远,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她站在门口,风吹过来,带着傍晚的味道。
然后她笑了。
转身走回屋里。
第二天,又有人来了。
李建国。
他穿着一件新衣服,藏蓝色的,很精神。头发也理过了,胡子也刮干净了,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。
他站在门口,冲顾笙笑。
“顾笙,我来看看你。”
顾笙让他进来。
他在桌边坐下,喝了一杯茶,吃了一碗苏姐做的面。他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细细嚼,像是在品什么好东西。
吃完,他放下筷子。
“阿莲让我带句话给你。”
顾笙看着他。
李建国说:“她说,谢谢你让阿鬼有家。谢谢。”
顾笙的眼泪涌出来。
李建国站起来。
“该走了。”
他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顾笙,好好过。”
然后他走进阳光里。
第三天,沈曼妮来了。
她一个人来的,没带曼琳和阿念。她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,还是那件,洗得很干净。
她在渡吧坐了一下午,和顾笙说了很多话。说雪山脚下的日子,说曼琳和阿念,说那些她们一起晒太阳的午后。
她说,曼琳现在不堆雪人了,开始学画画。画得不好,但画得很认真。阿念还在看书,看很多书,有时候会念给她听。三个人一起吃饭,一起看日落,一起等冬天来。
她说,我们很好。真的很好。
傍晚的时候,她站起来。
“该走了。”
顾笙送她到门口。
沈曼妮看着她。
“顾笙,谢谢你。”
顾笙摇头。
沈曼妮笑了。
她转身走进夕阳里,越走越远,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第四天,第五天,第六天。
每天都有人来。
陈婉君和阿明没来,但有人捎来一封信。信上只有一句话:我们很好。勿念。
小雨没来,但有人带来一朵花。是白色的,小小的,放在窗台上,很香。
秀芬和陈远没来,但有人带来一块石头。圆圆的,滑滑的,和小宇那块一模一样。
小宇没来,但有人带来一句话。他说,我找到妈妈了。
那些人一个一个来,一个一个走。
每一个都带着笑,每一个都说谢谢,每一个都说好好活着。
顾笙送走一个又一个,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她知道,这是最后一次了。
以后不会再来了。
因为他们都好了。
真的好了。
第七天傍晚,顾笙站在门口,看着那条巷子。
夕阳把整条巷子染成金红色,和每一次一样。
但没有人来了。
她等了一会儿。
没有人。
她转身,准备走回屋里。
门被推开了。
陆朝阳站在门口,看着她。
“等谁?”
顾笙想了想。
“等一个不会来的人。”
陆朝阳看着她。
“等到了吗?”
顾笙笑了。
“等到了。”
她走进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两个人一起看着窗外那条河。
河水还在流,和昨天一样,和七年前一样,和几百年前一样。
但不一样了。
因为那些她渡过的每一个人,都好了。
都活成了该活的样子。
她靠在陆朝阳肩上,闭上眼睛。
那些声音还在,锅铲声,翻手机声,水烟袋声,擦杯子声,混在一起,变成一种很安稳的调子。
她听着那些声音,心里很安静。
这就是渡吧。
这就是她的家。
这就是她的彼岸。
永远在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