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早上,顾笙醒得比平时早。
天还没亮透,窗外是灰蒙蒙的,河面上飘着一层薄雾。她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。
心里很安静。
不是那种空落落的安静,是那种满的、暖的、刚刚好的安静。
她下床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清新的空气涌进来,带着河水的湿气和秋天早晨特有的凉意。雾气在河面上缓缓流动,像一层轻纱。对岸的老城区还在沉睡,只有几盏路灯亮着,昏黄的光晕在雾里晕开。
她低头看窗台。
那盆彼岸花还在。
红色的花瓣上沾着露水,在晨光里闪闪发光。它是什么时候开在这里的,她已经不记得了。只知道有一天醒来,它就在那儿了。
她伸手摸了摸花瓣。
软的,温的,像活着一样。
她轻轻说:“谢谢你们。”
花瓣上的露水滑落,滴在她手心里。
凉凉的,又暖暖的。
她笑了。
转身下楼。
楼下,苏姐已经在厨房忙活了。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香味飘得满屋都是。她系着那条旧围裙,头发随便扎着,嘴里哼着跑调的歌。
王胖子还没醒,窝在沙发里打着轻微的鼾。手机掉在地上,屏幕还亮着。九爷的座位空着,他大概还在楼上。阿鬼的角落里没人,杯子擦了一半,放在那儿。
顾笙走到窗边,在老鬼常坐的那个位置坐下。
看着那条河。
雾在慢慢散去,河水越来越清晰。阳光从东边照过来,把河面染成金红色。几只水鸟从雾气里钻出来,在水面上游过,划出几道细细的波纹。
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。
老鬼下来了。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灰布长衫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他走到窗边,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早。”他说。
顾笙点点头。
“早。”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,看着那条河。
过了很久,老鬼开口了。
“那盆花,还在开。”
顾笙点点头。
“嗯。”
老鬼说:“它开了多久了?”
顾笙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好像一直在。”
老鬼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没有再问。
顾笙也没有再说。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,看河。
苏姐从厨房探出头。
“吃饭了!”
王胖子从沙发上弹起来,揉着眼睛往餐桌走。九爷慢悠悠地从楼上下来,阿鬼从角落里走出来,放下手里的杯子。
陆朝阳从吧台后面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过来吃饭。”
顾笙站起来,走过去。
大家围坐在餐桌前。
苏姐端上粥,还有几碟小菜。王胖子第一个动筷子,夹了一筷子咸菜,放进嘴里,嚼得嘎嘣脆。
“好吃!”
苏姐白了他一眼。
“天天说好吃,也没见你夸出新花样。”
王胖子嘿嘿笑。
“好吃就是好吃,还要什么新花样?”
九爷慢悠悠地喝着粥,嘴角带着一丝笑。
阿鬼低着头,吃得很认真。
老鬼喝粥,吃菜,什么也没说。
陆朝阳给顾笙盛了一碗粥,放在她面前。
顾笙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
温的,稠的,刚刚好。
她抬起头,看着这些人。
苏姐还在念叨王胖子,王胖子还在嘿嘿笑。九爷的粥喝完了,又盛了一碗。阿鬼的碗空了,自己去盛。老鬼放下筷子,看着窗外。
陆朝阳在她旁边,也喝着粥。
一切都那么平常。
和昨天一样,和前天一样,和无数个昨天一样。
但顾笙知道,这就是她要的。
她低下头,继续喝粥。
吃完饭,大家各自散开。
苏姐去洗碗,锅碗瓢盆又叮叮当当响起来。王胖子又窝回沙发里翻手机,九爷又坐回老位置抽烟。老鬼又坐在窗边看河,阿鬼又回到角落里擦杯子。
陆朝阳站在吧台后面,又开始擦杯子。
顾笙走到窗边,在他旁边坐下。
阳光越来越亮,照在河面上,碎成千万片金鳞。
她靠在陆朝阳肩上,闭上眼睛。
那些声音还在,锅铲声,翻手机声,水烟袋声,擦杯子声,混在一起,变成一种很安稳的调子。
她听着那些声音,心里很安静。
风吹过来,带着窗台上那盆彼岸花的香味。
很淡,很轻,像那些人轻轻对她说:
“好好活着。”
她笑了。
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那条河。
河水还在流,和昨天一样,和七年前一样,和几百年前一样。
但不一样了。
因为她不再找了。
因为她在。
他也在。
他们都在。
她轻轻说:
“嗯。”
陆朝阳转过头,看着她。
“说什么?”
顾笙摇摇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
他又转过头,继续擦杯子。
她继续靠在他肩上,看河。
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,暖洋洋的。
窗台上,那盆彼岸花静静地开着。
红色的花瓣,在阳光里闪闪发光。
像那些人留下的笑容。
永远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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