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婉君走后,陆朝阳让王胖子去查那个地址。
王胖子一头扎进地下室,翻了一天一夜的档案。第二天下午,他爬上来的时候,满身灰尘,眼镜片上全是灰,但眼睛里闪着光。
“查到了。”他把一沓资料拍在吧台上,“那个地址确实拆了,1980年拆迁的,现在是台北市大安森林公园的一部分。”
陆朝阳接过资料,翻看着。
“但奇怪的是,”王胖子指着其中一页,“这个地址在拆迁之前,是一个老兵的聚居区。很多从大陆过去的老兵,都住在那里。阿明很可能也是其中之一。”
“阿明的全名叫什么?”
“陈明,1928年生,原籍海城。”王胖子翻开另一页,“1949年去台湾,1950年入伍,1958年退伍。之后一直住在那个地址,直到1980年拆迁。”
“1980年拆迁之后呢?”
王胖子摊摊手:“档案到这里就断了。没有记录显示他搬去了哪里,也没有死亡记录。人就这么消失了。”
陆朝阳皱了皱眉。
“那信呢?那些信去哪儿了?”
王胖子指着另一份文件。
“我托人查了邮政系统的记录。陈婉君女士寄往那个地址的信件,从1951年到现在,一共九十八封,全部被签收了。签收人都是同一个人——陈明。”
顾笙愣住了。
“陈明?阿明本人?”
王胖子点头。
“邮政记录显示,每一封信都有人签收,签收的名字都是‘陈明’。而且这些信从来没有被退回的记录。”
“可是陈明1958年就退伍了,1980年搬走了,之后那些信是谁签收的?”
王胖子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邮政系统只记录签收,不记录签收人的身份。只要有证件,能对上名字,就能取信。”
陆朝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明天,带陈奶奶去一趟邮政总局。”
——
第二天上午,陆朝阳、顾笙和陈婉君一起去了邮政总局。
邮政总局是老建筑,民国时期留下的,灰色的外墙,高大的拱窗,里面空间很大,光线昏暗。大厅里有很多人在排队寄信取包裹,工作人员忙碌地穿梭。
周师傅是负责老档案的,五十多岁,在邮政系统干了一辈子。他的办公室在二楼尽头,很小的一个房间,堆满了泛黄的档案袋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能看见灰尘在空中飘舞,像1948年图书馆里的那些灰尘。
听他们说明来意后,周师傅翻了翻陈旧的索引册,最后从架子上找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纸袋。那纸袋上落满了灰,他用袖子擦了擦,打开。
“陈婉君,寄往台湾台北的信件,1951年至2023年,共九十八封。”他念着档案上的记录,然后抬起头,“这些信,全部被签收了。”
陈婉君愣住了。
“签收了?谁签的?”
周师傅翻到最后一页,指着一个签名。
“这个。”
那是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,用钢笔写的,墨水已经褪色,但依然能看清轮廓。顾笙凑过去看——那签名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,但仔细辨认,能看出两个字:
阿明
陈婉君的手开始发抖。她扶着桌子,身体微微晃动。
“他……他收到了?”
周师傅点点头。
“每一封都收到了。从1951年到现在,所有信件,都是同一个人签收的。签名虽然有点变化,但笔迹大体一致。”
陈婉君捂住嘴,眼泪夺眶而出。她靠在顾笙身上,肩膀剧烈地抖动。
“那他为什么不回信?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没有人能回答。
陆朝阳看着那个签名,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周师傅,这个签名,您能确定是本人签的吗?”
周师傅仔细看了看,摇头。
“这不好说。签名可以模仿,尤其是这种潦草的签名,模仿起来不难。但这些信确实是被领走的,需要出示证件。能领走这么多年的信,肯定是有固定身份的人。”
“证件是台湾地区的?”
“对。台湾地区的身份证件。我们这边只负责中转,到台湾那边由当地邮局投递或者存局候领。”周师傅指了指档案上的备注,“你看,这些信都是存局候领的,就是收件人去邮局自己领。”
陈婉君攥着那封信,声音颤抖:
“我要去台湾。我要找到他。”
陆朝阳按住她的手。
“您先别急。我们先查清楚这个签名是谁。万一不是他本人,您去了也白去。”
陈婉君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决绝。那种决绝,顾笙见过——在李建国眼里,在沈曼妮眼里,在所有放不下的人眼里。
“不管是不是他,我都要去。”陈婉君说,“我等了六十年,不想再等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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