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记还没来得及看,渡吧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了。
门撞在墙上,发出砰的一声巨响。所有人都抬头看去。
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。她穿着深蓝色的套装,剪裁合体,料子很贵,但皱巴巴的,像是一夜没睡。头发盘得一丝不苟,却有几缕散落下来,垂在脸侧。脸上带着怒气,眼眶却红红的,像刚哭过。
她扫了一眼屋里的人,目光最后落在顾笙身上——准确地说,落在顾笙手里那个铁盒子上。
“你就是顾笙?”她的声音尖锐,带着质问。
顾笙站起来。
“我是。您是……”
“我是姜敏。”女人走进来,高跟鞋敲在地板上,笃笃笃,每一声都带着怒气,“陈婉君的女儿。”
顾笙愣住了。
姜敏走到她面前,盯着她手里的日记本。那目光像刀子,恨不得把日记本剜出来。
“这是我妈的遗物?谁让你动的?”
顾笙下意识把日记本往身后藏。
“这是阿明爷爷给我的,是谢知秋的遗物,不是您母亲的。”
“谢知秋?”姜敏冷笑一声,那笑声里带着嘲讽,“那个跟我妈抢男人的女人?”
“什么?”顾笙懵了。
姜敏往前逼了一步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?我妈年轻时,那个谢知秋天天缠着她,说什么‘姐姐等我’‘姐姐别走’。我妈心软,一直照顾她,给她送吃的,帮她找工作。结果呢?她倒好,勾引我爸,害得我爸妈差点离婚!我妈哭了一整年,我爸差点跟她离婚!”
顾笙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谢知秋……勾引您父亲?”
“装什么傻?”姜敏指着她手里的日记,“你自己看看,那里面写的什么!我妈临死前说了,谢知秋写的东西,全烧了!一件不留!”
她伸手要抢日记本,顾笙往后躲,差点摔倒。
陆朝阳一步跨过来,挡在顾笙前面。他没说话,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堵墙。
姜敏瞪着他。
“你谁啊?”
“陆朝阳。渡吧老板。”
姜敏打量了他一眼,冷笑。那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,带着审视和轻蔑。
“就是你们这些人,天天装神弄鬼,骗我妈的钱吧?我妈这些年给你们送了多少?那些信,那些酒,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——你们这种人,就该抓起来!”
王胖子从旁边冒出来,笑嘻嘻地打圆场。他天生一张笑脸,见谁都笑,这时候笑得格外灿烂。
“姜姐,您误会了。我们没要陈奶奶一分钱。她来这儿就是坐坐,喝杯茶,聊聊天。您要不信,可以查。我们这儿有账本,每一笔都记着。”
姜敏瞪了他一眼。
“我不管你们有没有要钱。那本日记,必须给我烧了。那是我妈的心病,她念叨了一辈子。她人刚走,你们就翻她的遗物,什么意思?”
顾笙从陆朝阳身后走出来。
“姜阿姨,这日记不是您母亲的。是谢知秋的。是阿明爷爷给我的。阿明爷爷您认识吧?等了你妈六十年的那个人。”
姜敏的脸色变了变。
“阿明……”
“对。”顾笙说,“他今天专门从城西赶过来,把这盒子交给我。他说,谢知秋托他留着的,等她的女儿来取。”
姜敏盯着她,眼神里有复杂的东西。愤怒渐渐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困惑,是不解,是某种说不清的警惕。
“你跟谢知秋什么关系?”
顾笙沉默了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她是谢知秋的女儿?可是谢知秋死的时候,她还没出生。她是谢知春的女儿?可是谢知春也死了。她是转世?她不敢想。
她是谁?她不知道。
陆朝阳替她回答。
“她是谢知秋的侄女。”
姜敏愣了愣。
“侄女?谢知秋有侄女?”
“有。”陆朝阳说,“谢知春的女儿。”
姜敏的脸色变了。那种变化很复杂——先是惊讶,然后是困惑,然后是一种奇怪的释然。
“谢知春……那个跳河的?”
顾笙的心一紧。
“您认识知春?”
姜敏沉默了几秒。她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们,看着外面的河。阳光照在她身上,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。她的背影看起来很孤独,像一座雕塑。
“不认识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低了下去,“但我妈提过。谢知春,谢知秋,一对双胞胎。我妈年轻时跟她们住隔壁,感情很好。后来……后来谢知春跳河了,谢知秋也疯了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顾笙。眼眶红了。
“我妈说,谢知秋疯了之后,天天来找她,说‘姐姐,我看见她了’‘姐姐,她回来了’。我妈不知道她说的‘她’是谁,但看着心疼,就一直照顾她。给她送饭,陪她说话,帮她找住处。”
她的声音哽咽了。
“后来谢知秋也死了。我妈哭了三天。我问她哭什么,她说,那孩子太苦了,一辈子没活明白。她说,知秋等了一辈子,最后也没等到。”
顾笙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那您刚才为什么说谢知秋勾引您父亲?”
姜敏别过脸去。她看着窗外,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瞎编的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我不想让你看那本日记。我怕……怕里面有什么我妈不想让人知道的事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妈守了一辈子秘密。她走了,那些秘密就该跟她一起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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