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敏走了。
走之前,她看了顾笙很久,最后叹了口气。那声叹息里有很多东西——无奈,释然,还有一丝歉意。
“你看吧。”她说,“看完了,烧不烧随你。反正我妈已经走了,那些事,跟她没关系了。”
她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。
“对了,有件事,我觉得应该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事?”
姜敏想了想,像是在组织语言。她看着门外,目光变得遥远。
“我妈临终前,说了几句话。她那时候已经不清醒了,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。但有几句话,说得特别清楚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顾笙。
“她说,阿明等了她六十年,她等了他六十年,两个人终于等到了。她值了。这辈子,值了。”
她的眼眶又红了。
“然后她说,还有一个人,也等了一辈子,比她还苦。”
“谁?”
“谢知秋。”姜敏说,“我妈说,谢知秋等的人,没等到。”
顾笙的心揪紧了。
“她等谁?”
姜敏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我妈没说。她说,知秋等的那个人,从来不知道她在等。所以知秋比他苦。”
她推开门,走了。
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,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顾笙站在那儿,攥着那本日记,指节发白。
谢知秋等的人,是谁?
她回到座位上,翻开那本日记。
日记本很薄,只有几十页。纸已经发黄变脆,轻轻一碰就沙沙响。字迹有些潦草,有些地方被水洇过,模糊不清。但每一笔都很用力,能看出写字的人很认真。
第一页,字迹工整,像用尽全身力气写下的:
“我的女儿,如果你能看到这本日记,说明我已经不在了。有些事,我想告诉你。有些话,我想说给你听。”
她的手在发抖。
第二页:
“1962年,我生下了你。那年我三十岁。你的爸爸,是个好人。他是个老实巴交的男人,在纺织厂做工。他叫……”
这里被涂掉了。墨迹很浓,涂了好几层,看不清原来的字。
“他对我很好。知道我有病,也不嫌弃。知道我心里有别人,也不问。他说,知秋,你想等就等吧,我陪你等。他说,你等的那个人的事,我都知道。但我不在乎,我只在乎你。”
顾笙的眼泪滴在纸上。
第三页:
“可是我没能跟他在一起。因为我知道,我活不长。我们家有遗传的病,我妈妈,我外婆,都是三十出头走的。我三十了,时间不多了。我不想连累他。不想让他看着我死。”
第四页:
“所以我走了。带着你走了。离开海城,去台北。我告诉他,别找我,我不会回来了。他跪下来求我,求我留下。他说,知秋,我不怕你死,我怕你不在。”
她的字迹开始颤抖。
“我走了。他跪在地上,一直跪着,直到看不见我的背影。”
第五页:
“后来我听说,他一直没结婚。一直等着我。等了二十年,等到死。”
顾笙捂住嘴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第六页:
“我对不起他。但我没办法。我心里有别人。那个人,我不知道他在哪里,不知道他还活着吗,不知道他记不记得我。但我就是忘不掉。”
第七页:
“我把你托付给一个人。他叫老鬼。他说,他会照顾好你,让你平安长大。我问他,我能再见你吗?他说,能。等你长大的时候,她会来找你的。”
第八页:
“我问他,你怎么知道?他说,因为你是她的转世。她答应过我,会回来的。”
顾笙愣住了。
她?转世?
老鬼说的“她”,是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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