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顾笙去了西山公墓。
天刚蒙蒙亮,公墓里还笼罩着一层薄雾。雾气在墓碑间缭绕,像无数游荡的灵魂。松树静静地立着,偶尔有风吹过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她想再去看看谢知秋的墓。那个墓碑上的照片,那张温柔的脸,她昨天看过之后,一直忘不掉。照片里的人和她一模一样,像镜子里的自己。但那个人有故事,有记忆,有等待;而她只有空白。
她沿着石阶往上走,脚步很慢。雾气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,凉意透进骨头里。但她顾不上,只是往上走。
走到谢知秋的墓前。
墓碑还是那样,灰色的花岗岩,上面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:谢知秋,1932-1962。照片上的女人微笑着,看着她。那笑容很温柔,温柔里带着一丝忧伤,和照片上一模一样。
顾笙蹲下来,轻轻摸了摸那张照片。照片冰凉,和昨天一样。但这一次,她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。
“你是妈妈吗?”她轻声问。
没有人回答。
公墓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松林的声音。
但她看见,墓碑周围,慢慢浮现出一团灰雾。
那灰雾很淡,很柔和,不像王胖子那种沉重,也不像阿莲那种悲伤。它像晨雾,像轻烟,慢慢凝聚,慢慢成形。
最后形成一个人形——穿着白裙子,站在梧桐树下,笑着看着她。
是谢知秋。
顾笙的眼泪涌出来。
“你是妈妈?”
那团灰雾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她。那笑容里有一种东西,像释然,像欣慰,像终于等到了什么。她的眼睛弯成月牙形,和照片上一模一样。
顾笙伸出手,想去碰她。但手指穿过灰雾,什么也没碰到。
“我等了好久。”她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轻得像风,“终于等到你了。”
顾笙泪流满面。
“你是……我是……”
“你是我的女儿。”那声音说,“也是我。”
顾笙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灰雾慢慢散开,像要消失。
“别走!”顾笙喊,“告诉我!我到底是谁?”
灰雾停了一下,又凝聚成一个字:
“等”
然后彻底消散。
顾笙愣愣地跪在那里,看着那块墓碑。雾散了,阳光照下来,落在墓碑上。照片里的女人还在微笑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等?
等什么?等谁?
她突然想起阿明的话:老鬼说,她会回来的。
老鬼让她等?
她站起来,四处张望。公墓里空荡荡的,没有人。只有风吹过,只有松涛阵阵,只有远处的鸟叫声。
她掏出手机,打给陆朝阳。手还在抖,好几次按错键。
“朝阳。”
“嗯?”
“我要去台北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现在。今天就出发。”
“好。”陆朝阳说,没有问为什么,“我陪你。”
——
下山的时候,顾笙又路过阿莲的无字碑。
她停了一下,看了看那块碑。碑前放着一束新鲜的菊花,应该是陈奶奶刚来放过的。旁边蹲着一只黑猫,金黄色的眼睛看着她。
她蹲下来,看着那只猫。
“小黑,你还在等什么?”
猫看着她,轻轻叫了一声。
然后它站起来,走到阿莲的碑前,趴下,闭上眼睛。
像是在睡觉。
又像是在守护。
顾笙看着它,突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这只猫,一直在等。等阿莲回来,等知春回来,等知秋回来。
等了三十年。
现在,它还在等。
等什么呢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她必须去台北。
找到老鬼。
找到答案。
找到自己。
阳光照在她身上,暖洋洋的。她抬起头,看着天空。天很蓝,蓝得像谢知秋日记里写的那样。
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日记本,那里面有一个女人一生的等待。
她会找到答案的。
一定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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