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爷的出现,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顾笙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发不出声音。陆朝阳盯着九爷,眉头紧锁,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。王胖子更夸张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,眼镜都滑到鼻尖了也没顾上推。
“九爷……你……你怎么在这儿?”王胖子结结巴巴地问。
九爷笑了笑,从椅子上站起来。他的动作很慢,很优雅,像在舞台上。
“这儿是我以前住的地方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三十年前,我在这儿住了三年。后来回了海城,但每年都会回来看看。”
他走到窗边,透过破玻璃看着外面的废墟。
“后来拆迁了,都拆了。就剩下这一间,是我当年租的房子。房东老太太九十八岁了,还活着,住在养老院里。她念旧,一直不让人拆这间,说要留着,等人回来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顾笙。
“你们是来找老鬼的吧?”
顾笙点点头。她的嗓子发干,说不出话。
九爷摇摇头。
“他不在这儿。但他让我在这儿等你们。”
“等你?”陆朝阳问,“他什么时候让你等的?”
“三十年前。”九爷说,走回桌边,拿起那封信,“他走之前,给我写了一封信,让我在这儿等。他说,有一天,会有人来找他。让我把一样东西交给那个人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递给顾笙。
那是一个深蓝色的布包,手工缝制的,边角已经磨得发白。顾笙接过,手在微微发抖。她打开布包,里面是一枚玉佩。
玉佩不大,只有婴儿巴掌大小。通体碧绿,水头很足,一看就是老坑的翡翠。雕着一朵花——花瓣细长,妖冶地绽放,像火焰,像鲜血。
曼珠沙华。
和顾笙耳后的胎记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你的。”九爷说,“老鬼让我交给你。他说,这是你妈妈的遗物。”
顾笙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我妈妈……谢知秋?”
九爷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摇头。
“不是谢知秋。是另一个人。”
顾笙愣住了。
“谁?”
九爷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那眼神里有怜悯,有犹豫,还有一丝不忍。
“你跟我来。我带你去见一个人。她会告诉你。”
——
他们跟着九爷走出废墟,穿过巷子,来到另一条街上。
这条街比刚才那条宽一些,但也更旧。两边全是老店铺——卖中药的铺子门口挂着大大的“药”字招牌,伙计正在用铡刀切药材;卖香烛的店门口摆满了金纸、香塔和蜡烛,空气里飘着檀香味;还有一家寿衣店,橱窗里挂着各式各样的寿衣,黑的白的,看得人心里发毛。
其中最特别的一家,是戏服店。
店门口的招牌很旧,木板上刻着字,油漆都快掉光了,但还能辨认出来:“十三姨戏服店”。招牌下面挂着一串红色的灯笼,已经褪成粉白色,在风中微微摇晃。
九爷推开门,走进去。
店里很暗,窗户被戏服挡住了光。到处挂着戏服——蟒袍、官衣、褶子、靠旗,五颜六色,层层叠叠。明黄的龙袍,大红的官衣,粉色的褶子,墨绿的靠旗,一件件挂在那里,像一个个沉默的人。空气里有一股樟脑丸的味道,还有淡淡的檀香,混在一起,形成一种独特的气息。
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太太。
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,料子很好,绣着金色的蝴蝶,但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了。头发花白,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,用一根碧玉簪子别着。脸上皱纹很深,像干涸的河床,但眼睛很亮,像两颗星星,闪着光。手里拿着一杆水烟袋,正在抽,烟雾缭绕,模糊了她的脸。
看见九爷进来,她抬起眼。那双眼睛浑浊又清澈,矛盾地并存着。
“来了?”她的声音沙哑,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。
九爷点点头。
“十三姨,人带来了。”
老太太的目光落在顾笙身上。看了很久很久。那目光很锐利,像要把她看穿,又很温柔,像看一个久别的亲人。
然后她放下水烟袋,站起来。她站起来的时候,顾笙才发现她个子很高,腰板挺直,年轻时一定是个美人。
“像。”她说,声音沙哑,“真像。”
她慢慢走过来,走到顾笙面前。每一步都很慢,但很稳,像走了几十年一样稳。她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顾笙的脸。她的手枯瘦,但很温暖,指腹上带着薄茧,那是常年拿针线留下的。
“孩子,”她说,眼眶微微泛红,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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