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三姨让顾笙坐下,给她倒了一杯茶。
茶很苦,是那种老式的普洱茶,带着陈年的香气。顾笙一口一口喝完了。她的手还在抖,茶杯碰着茶碟,叮叮响。但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,等待十三姨开口。
十三姨坐回柜台后面,重新拿起水烟袋,抽了一口。烟雾从她嘴里吐出来,在空气中慢慢散开,扭曲,消失。她的目光变得遥远,像在看很久很久以前的事。
“你妈妈叫谢知春,对不对?”
顾笙的心猛地一跳。
“知春是我妈妈?”
十三姨看着她,眼神里有复杂的东西。那复杂里,有悲伤,有欣慰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愧疚。
“你不知道?”
顾笙摇头。她的手攥紧了茶杯。
“我知道知春可能是……但阿鬼说,谢知秋是我妈妈。日记里也写,谢知秋有女儿。”
十三姨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叹了口气。那声叹息很长,很轻,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升上来。
“那个日记,是知秋写的。但那个女儿,是知春的。”
顾笙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十三姨又抽了一口烟。烟雾升起,她眯起眼睛。
“知秋和知春是双胞胎,长得很像,像一个人。但她们的性格不一样。知秋文静,喜欢看书,后来学了小提琴。知春活泼,爱笑,后来去了纺织厂做工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知秋先喜欢上一个人,等了很久。后来那个人走了,知秋就疯了。她等的人没等到,等疯了。”
顾笙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“那个人是谁?”
十三姨摇摇头。
“我不能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十三姨看着她,没有回答,继续讲下去。
“知秋疯了以后,天天去河边坐着,说要等那个人回来。知春心疼姐姐,一直照顾她。后来知春也喜欢上一个人,怀了孩子。那个男人……也是个不能留下的。”
她的目光变得遥远。
“知春怀的是你。但她身体不好,生你的时候难产,差点死掉。知秋替她照顾你,把你当成自己的女儿。那时候知秋疯病好了一些,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你身上。后来知春死了,知秋就把你带走了,去了台北。”
顾笙的眼泪流下来。她捂住嘴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“那我爸爸是谁?”
十三姨看着她,没有回答。
“十三姨?”顾笙追问,声音发颤。
十三姨摇摇头。
“我不能说。那个人,答应过我,不能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十三姨看着她,眼神里有一种深深的悲哀。那种悲哀,像积攒了几十年的雨水,随时会溢出来。
“因为说了,你就活不成了。”
顾笙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。
“可是我想知道。”
十三姨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“孩子,有些事,不知道比知道好。你只要知道,你妈妈很爱你,你姨妈也很爱你。她们用命换你活着,不是让你来找死的。”
顾笙的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十三姨看着她,目光变得柔软。
“你是谁?你是顾笙。你是渡吧的人。你有陆朝阳,有王胖子,有阿鬼,有九爷。你有家。那些过去的事,就让它们过去吧。”
顾笙低下头。
但她知道,她放不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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