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他们住在十三姨的戏服店里。
店里有两间后房,一间是十三姨的卧室,一间是仓库。十三姨把仓库收拾出来,让他们凑合一晚。仓库里堆满了戏服箱子,空气里全是樟脑丸的味道,但顾笙睡得很沉。
她梦见那片血红色的花海。
这一次,花海里不只那个女人。还有一个男人,穿着灰色长衫,背对着她。她想走近,却怎么也走不过去。
“你是谁?”她喊。
男人没有回头。
“我在彼岸等你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消失了。
——
第二天一早,顾笙醒来,发现自己满脸是泪。
她收拾好东西,准备离开。临走前,她去了十三姨的房间。
十三姨已经起来了,坐在梳妆台前,正在化妆。她的动作很慢,很仔细,一笔一笔地画着。
看见顾笙进来,她回过头。
“要走了?”
顾笙点点头。
十三姨放下眉笔,站起来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包,递给顾笙。
“这是易容术的入门。你回去慢慢学。”
顾笙愣住了。
“您教我?”
十三姨点点头。
“九爷说,你有天分。再说,你那张脸,太招眼了。会点易容术,能保命。”
顾笙接过那个小包,眼眶湿了。包里是一本手抄的小册子,纸张已经发黄,还有一些瓶瓶罐罐,装着各种颜色的膏体。
“谢谢您。”
十三姨摆摆手。
“走吧。别回头。”
顾笙看着她,想说什么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最后她深深鞠了一躬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她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十三姨站在梳妆台前,手里拿着眉笔,却没有画。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身上,给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。
“十三姨,”顾笙轻声说,“您还会等他吗?”
十三姨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等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等了三十年,不差再等三十年。”
顾笙点点头,推开门走了。
——
从戏服店出来,老街已经热闹起来。
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了,油条在锅里滋滋响,豆浆冒着热气。一个阿婆推着小车卖槟榔,用闽南话吆喝着。几个小孩背着书包跑过,笑声清脆。
九爷站在巷口等他们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车在巷子口等着。”
他们上了车,往机场方向开。
顾笙透过车窗看着这座渐渐远去的城市,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她来了,又走了。找到了答案,又多了更多问题。
但她不后悔。
因为她知道,有人在等她。
在彼岸。
——
飞机起飞的时候,顾笙透过舷窗看着台北渐渐变小,最后变成地图上的一个点。
她摸了摸口袋里那枚玉佩,冰凉的,沉甸甸的。
她又摸了摸那封信。
“我在彼岸等你。”
彼岸是哪里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相信,总有一天,她会找到的。
——
回到海城的时候,是傍晚。
夕阳把老城区染成金色,河水波光粼粼。渡吧的门虚掩着,里面亮着昏黄的灯。
顾笙推开门,走进去。
阿鬼在擦杯子,看见她,抬起头,微微一笑。
“回来了?”他的手写板上写着。
顾笙点点头。
她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河。
河水静静地流着,像什么也没发生过。
但她知道,一切都变了。
她不再是那个没有过去的顾笙。
她有妈妈,有姨妈,有一个等她的人。
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——
窗台上,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盆花。
彼岸花。
红色的,妖冶地绽放。
顾笙看着那盆花,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她转过身,看着阿鬼。
“阿鬼,你是不是知道什么?”
阿鬼看着她,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。
他拿起手写板,慢慢写下一行字:
“我在等你。”
顾笙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等她?
等什么?
阿鬼又写:
“等你回来。等你想起一切。等你,去彼岸。”
顾笙看着那行字,久久说不出话。
窗外,夕阳慢慢沉入河底。
夜色降临。
新的一天,即将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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