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久以后，沈曼妮才平静下来。
她靠在床头，眼睛红肿，声音沙哑。被子被她攥得皱巴巴的，上面还有泪痕。
“这些年，我一直梦见她。梦见她站在我床边，看着我。一开始我害怕，后来我习惯了。再后来，我开始跟她说话。”
她看着顾笙，眼神里有迷茫，也有期待。
“你知道她怎么回答我吗？”
顾笙摇头。
沈曼妮笑了，那笑容很奇怪，带着一丝苦涩，一丝释然。
“她用我的声音回答。她说的那些话，好像是我自己想出来的，又好像真的是她在说。我慢慢分不清，是她在我梦里，还是我在她梦里。”
顾笙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曼妮，她一直在你身体里。你的另一个人格，就是她。”
沈曼妮愣住了。她张着嘴，看着顾笙，眼睛里全是震惊。
“你是说，我那些年的自言自语，其实是……”
“是她在跟你说话。”
沈曼妮的眼泪又涌出来，但这一次，眼泪里似乎有一丝温暖。
“她一直陪着我？”
顾笙点头。
“她一直陪着你。从四岁到现在。你不开心的时候，她出来逗你开心。你害怕的时候，她出来陪着你。有人欺负你的时候，她让周晓东保护你。”
沈曼妮捂住嘴，不让自己哭出声。她的肩膀剧烈地抖动，但这一次，不是悲伤，是感动。
过了很久，她问：
“我能再见她一次吗？”
顾笙想了想。
“我试试。”
她让沈曼妮躺下，闭上眼睛，放松身体。房间里很安静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，能听见楼下阿鬼擦杯子的轻微声响，能听见远处传来的火车汽笛声。
顾笙轻声说：
“曼琳，你姐姐想见你。你能出来吗？”
一分钟。
两分钟。
五分钟。
沈曼妮的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，然后慢慢放松。
她睁开眼睛。
是曼琳。
“姐姐叫我？”她笑了，笑得天真烂漫，酒窝深深的。
顾笙点点头。
“她想见你。她想跟你说说话。”
曼琳歪着头，想了想。那模样像一个正在思考难题的孩子。
“姐姐为什么以前不理我？”
顾笙的心一酸。
“她不知道你在。她以为你走了，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曼琳眨眨眼睛。
“我没走啊。我一直在这儿。姐姐不开心的时候，我就出来帮她。她害怕的时候，我就陪着她。有人欺负她的时候，我就让周哥哥帮忙。她哭的时候，我就在心里唱歌给她听。”
顾笙的眼眶湿了。
“曼琳，你怪姐姐吗？”
曼琳愣住了。
“怪她？为什么怪她？”
“她……她推你下水。”
曼琳笑了，笑得更灿烂。
“姐姐不是故意的。她那时候小，不懂事。”
顾笙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“你不恨她？”
曼琳摇摇头，摇得很认真。
“她是我姐姐。我最喜欢姐姐了。妈妈抱我们的时候，姐姐总是让着我。吃饭的时候，姐姐把好吃的留给我。睡觉的时候，姐姐给我讲故事。她是我最好的姐姐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加了一句：
“姐姐现在不开心。我想让她开心。”
顾笙看着她，看着这个三十年前就死去的小女孩，活在一个分裂的人格里，用最天真的方式守护着姐姐。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。
“曼琳，”她轻声说，“你真是个好妹妹。”
曼琳笑了，笑得很开心。
然后她的眼神变了。
变得空洞，变得冷漠，变得像另一个人。
“好妹妹？”她开口，声音冰冷，带着一丝嘲讽，“那我呢？”
顾笙愣住了。
这个人不是曼琳，也不是沈曼妮。她是一个全新的存在——冷漠，高傲，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，嘴角挂着一丝冷笑。她站在那里，脊背挺直，像一座冰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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