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人格站在顾笙面前,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她。
她不是曼琳,也不是沈曼妮。她是另一个——一个顾笙从未见过的存在。冷漠,高傲,眼神犀利如刀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。她站在那里,脊背挺直,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冰山。
“你是谁?”顾笙问。
那个人格笑了,笑容里全是讽刺。那讽刺太浓,浓得化不开。
“我是谁?我是那个替她扛了三十年的人。她不敢面对的,我来面对。她不想承受的,我来承受。她害怕的,我来害怕。她不愿意看见的,我来看见。”
她走到镜子前,看着镜中的自己。镜子里是沈曼妮的脸,但那眼神完全是另一个人——冷酷,锐利,像冬天的风。
“你看看她,多完美。影后,大明星,万人迷。谁也不知道她心里住着几个疯子。谁也不知道,她光鲜亮丽的背后,有一个人在替她扛着所有黑暗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顾笙。
“那个傻妹妹,只知道玩,只知道笑,只知道说‘姐姐不是故意的’。她懂什么?她四岁就死了,什么都不懂。这些年,是我在扛。”
顾笙慢慢站起来。
“你是保护她的人格?”
那个人格点点头。
“保护?算是吧。她受不了的时候,我就出来扛着。她害怕的时候,我就出来挡着。她不想面对那些死老鼠、那些无声电话、那些镜子上的字的时候,我就出来帮她看。”
她冷笑一声。
“你以为那些东西是她那个傻妹妹搞的?是,曼琳是想让姐姐知道她在。但那些恐怖的事情,是我帮她想的。只有用这种方式,才能让那个傻妹妹出来,才能让那个傻妹妹被注意到。不然她永远躲在角落里,没人知道。”
顾笙的心一紧。
“所以你设计了那些?”
“我设计了。”那个人格坦然承认,“我让周晓东去偷老鼠,去送礼物,去打电话。那个傻哥哥,他以为是在帮曼琳,其实是在帮我。他什么都不知道,只知道听那个‘妹妹’的话。”
她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“三十年。我扛了三十年。她谈恋爱被甩,我扛着。她拍戏被骂,我扛着。她被网暴,我扛着。她失眠,我替她醒着。她做噩梦,我替她梦见。我呢?我连名字都没有。”
她的声音里有一丝悲凉,但很快被冷漠取代。
顾笙走近她。
“你有名字吗?”
那个人格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叫沈曼妮。但那个沈曼妮,不是我。”
她指着床上昏睡的沈曼妮。
“那个才是。她是光鲜亮丽的影后,是万人迷,是所有人心中的完美女神。我是什么?我是躲在阴影里的那个,替她承受一切的那个。她笑的时候,我在哭。她成功的时候,我在累。她睡觉的时候,我在醒着。”
顾笙的心揪紧了。
“你想让她知道你的存在吗?”
那个人格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那复杂里有渴望,有恐惧,有期待,也有不屑。
“不知道。知道了又能怎样?她还是她,我还是我。我还是得继续扛着。她能怎么样?拥抱我?感谢我?她连知道都不知道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有时候我想,要是我也能像曼琳那样,被她记住,该多好。可是我没有曼琳那么可爱。我是愤怒的,是冷漠的,是不讨人喜欢的。谁会喜欢一个满身怨气的人?”
顾笙看着她。
“我看见了。”
那个人格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我看见你了。”顾笙说,“你一直在扛着,很辛苦。你应该被看见。”
那个人格看着她,眼眶突然红了。
但她很快别过头去,不让自己失态。
“你告诉她,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别老想着那个傻妹妹。还有我呢。这些年,我也在陪着她。我比她那个傻妹妹,陪得更多。”
顾笙点点头。
“我会告诉她的。”
那个人格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转过身,看着窗外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轻声说。
然后她的眼神变了,变得柔和,变得迷茫。
是沈曼妮回来了。
她看着顾笙,茫然地问:
“刚才……刚才怎么了?”
顾笙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。
“刚才,另一个你在跟我说话。”
沈曼妮愣住了。
“另一个我?”
顾笙点点头。
“她让我告诉你,她也一直在陪着你。她扛了很多东西,替你扛了三十年。”
沈曼妮的眼泪涌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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