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之后,沈曼妮变了很多。
她不再害怕一个人待着,不再害怕镜子,不再害怕那些诡异的声音。因为她知道,那些不是鬼,不是恶意的存在,是她自己——是她的妹妹,是那个没有名字的保护者,是她自己的一部分。
她开始尝试和她们对话。
早上醒来,她会对着镜子说:“曼琳,早安。谢谢你陪我一夜。”晚上睡觉前,她会轻声说:“那个谁,谢谢你今天又替我扛着。辛苦了。”
镜子里的自己,有时候会笑一笑,有时候没有表情。但她知道,她们在听。
周晓燕把她接回了家。临走前,沈曼妮抱着顾笙,哭了很久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,声音哽咽,“谢谢你让我知道我妹妹一直在,让我知道我身体里还有另一个人在扛着。”
顾笙拍拍她的背。
“好好活着。她们都希望你好好的。”
沈曼妮点点头,上了车。
车开走的时候,顾笙看见车窗里伸出一只手,朝她挥了挥。那只手挥得很用力,像一个小女孩在告别。
那是曼妮,还是曼琳,还是那个没有名字的保护者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她们都希望曼妮好好的。
——
一周后,沈曼妮让人送来一幅画。
画框很精致,里面是一幅油画。画的是一个女人站在镜子前,镜子里映出三个影子——一个笑得灿烂的小女孩,一个表情冷漠的成年女人,还有一个,是沈曼妮自己,脸上带着释然的微笑。
画框上贴着一张卡片,上面写着:
“谢谢你让我看见自己。镜子里的字,再也没有了。”
顾笙把画挂在渡吧的墙上。
每次看见它,她都会想起那个夜晚,想起那个天真的小女孩,想起那个冷漠的保护者,想起那个终于和解的沈曼妮。
——
那天晚上,顾笙把那块怀表拿了出来。
她坐在窗边,借着月光看着上面的“陆”字,看了很久。月光照在怀表上,铜质的外壳泛着温润的光。
然后她站起来,走到吧台边。
陆朝阳还在擦杯子,动作很慢,很专注。吧台上方的渔网灯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已经这样擦了一晚上了,像是在等什么。
“朝阳。”她开口。
陆朝阳抬起头。
“嗯?”
顾笙深吸一口气。心跳得很快,手心出汗。
“我有东西给你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,递给他。信封已经有些皱了,因为被她攥了很久。
“这是老鬼留给你的。十三姨让我转交。”
陆朝阳看着那封信,愣住了。
信封上写着:“陆朝阳亲启”。字迹苍劲有力,笔锋凌厉,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字迹。
他接过信,手微微发抖。他拆开信封,取出里面的信纸。信纸很厚,写了满满三页,密密麻麻的字。
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,看得很慢,很认真。
顾笙看着他,等着他的反应。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咚咚咚,像擂鼓。
第一页看完,他的眉头皱起来。
第二页看完,他的手开始发抖。
第三页看完,他抬起头,看着顾笙。
他的眼眶红了。
“他是我父亲。”
顾笙点点头。她的喉咙发紧,说不出话。
“他知道吗?一直知道?”
“十三姨说,他知道。他一直想告诉你,但不知道怎么开口。”
陆朝阳拿着信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河。
月光照在河面上,波光粼粼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吠,夜风轻轻吹着,带着河水的湿气。
顾笙走过去,站在他身边。
“你还好吗?”
陆朝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知道。我从来没想过,我师父是我爸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顾笙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能看见他眼角有泪光。
“你知道吗,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。没人要。六岁那年,他来了,说要收我当徒弟。我问他是谁,他说他是摆渡人。我问他为什么选我,他说因为我有天分。我信了。”
他苦笑了一下。
“原来不是因为天分。是因为我是他儿子。”
顾笙握住他的手。那只手很凉,在微微发抖。
“他想告诉你。他一直想告诉你。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。他说他在彼岸等你。”
陆朝阳看着她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顾笙拿出那块怀表,递给他。
“这是他留给我的。十三姨说,他是你父亲。”
陆朝阳接过那块怀表,看着上面那个“陆”字。他轻轻摩挲着那个字,像在抚摸一张熟悉的脸。
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“爸。”他轻声叫了一声,声音沙哑。
窗外的河水静静地流着。
月光下,两个人的影子靠在一起。
很久很久。
——
第二天早上,顾笙醒来的时候,发现枕边放着一张纸条。
是陆朝阳的字迹:
“我去找他。等我回来。”
顾笙攥着那张纸条,心跳如雷。
她跑到窗边,往外看。
巷子里空荡荡的,只有晨雾在飘。
远处,清河静静地流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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