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后,顾笙去沈曼妮家看她。
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,顾笙按响门铃,很快就听见里面传来轻快的脚步声。门开了,沈曼妮站在门口,穿着宽松的棉质家居服,头发随意扎成马尾,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。
和一个月前那个半夜冲进渡吧、浑身发抖的女人判若两人。
“顾笙!快进来快进来!”沈曼妮一把拉住她的手,把她拽进屋里。
顾笙打量着四周。客厅和上次来时完全不同——窗帘拉开着,阳光洒满每个角落。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点心,还有一束新鲜的百合花,香气淡淡地飘散。墙上多了几幅画,都是温暖的色调,有一幅画的是两个小女孩在草地上追逐。
“你看起来好多了。”顾笙笑着说。
“好多了。”沈曼妮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,给她倒茶,“你不知道,我这几天睡得多好。三十年没睡过这么好的觉,黑眼圈都淡了。”
她指了指卧室的方向:“那面镜子,我现在每天早上都会对着它说早安。有时候曼琳会出来,跟我聊两句。有时候阿念也会出来,虽然话不多,但我知道她在。”
顾笙看着她,心里涌起一阵欣慰。
“她们现在相处得怎么样?”
沈曼妮笑了,笑得很灿烂:“挺好。曼琳有时候会闹着要出来玩,阿念就冷着脸说‘别闹,姐姐要休息’。但我知道阿念其实也很喜欢曼琳,只是不愿意承认。”
她顿了顿,压低声音,像说秘密一样:“昨天曼琳说想吃冰淇淋,阿念居然同意了。然后我们三个人——不对,是我一个人,但其实是三个人——吃了一整桶冰淇淋。晚上拉肚子,阿念气得够呛,整整两个小时没理我。”
顾笙忍不住笑出声。
沈曼妮也笑,笑着笑着,眼眶有些湿。她握住顾笙的手,那只手温暖而有力。
“顾笙,谢谢你。谢谢你让我知道,我不是一个人。这些年我一直在逃,逃那些恐惧,逃那些记忆,逃我自己。从来没想过,我该面对的是我自己。”
顾笙拍拍她的手:“是你自己愿意面对。我们只是帮你打开了门。”
两人聊了很久,从童年聊到现在,从恐惧聊到和解。沈曼妮说,她决定把这段经历写下来,也许有一天能拍成电影。她已经联系了一个编剧朋友,对方很感兴趣。
“名字就叫《三个我》。”她说,“或者叫《镜子里的你》。还没定。”
顾笙点点头:“好名字。无论叫什么,都会是一部好电影。”
临走前,沈曼妮送她到门口。
“对了,”沈曼妮突然说,声音变得有些不一样——天真,稚嫩,“曼琳让我转告你,她说谢谢你。她说你是好姐姐。”
顾笙愣了愣,然后看见沈曼妮的表情又变了,变得冷漠,但冷漠中带着一丝柔和。
“阿念也让我转告你。”沈曼妮的声音恢复了正常,但眼神里还有残留的冷淡,“她说……她说她记住了。记住你看见了。”
顾笙笑了笑:“记住了就好。我们都好好的。”
走出沈曼妮家的小区,顾笙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。阳光照在窗户上,反射出温暖的光。
她知道,那个曾经被恐惧笼罩的女人,终于走出了阴影。
镜子里,再也不会出现那些诡异的字了。
因为那些字,从来都是呼唤,不是诅咒。
——
回到渡吧,顾笙把沈曼妮的事告诉了王胖子和九爷。
王胖子听完,长叹一口气:“所以说,这个世界上很多看似可怕的事,背后都有原因。那个周晓东,也是个可怜人。”
九爷摇着扇子:“执念啊。曼妮的执念是愧疚,曼琳的执念是陪伴,周晓东的执念是守护。放不下,就都困在里面。”
“现在都放下了?”王胖子问。
“曼妮放下了,曼琳放下了,周晓东死了。”顾笙说,“那个保护者人格还在,但她不再是负担了。”
九爷点点头:“那就好。人这一辈子,最难的就是放过自己。”
顾笙想起陆朝阳,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,找到老鬼没有。
她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河。
河水静静地流着,带走了多少执念,又留下了多少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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