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后，沈曼妮的新戏开机了。
那是一部小成本的文艺片，名字叫《双生花》。剧本讲一对双胞胎姐妹从亲密到分离，最后和解的故事，很多情节都来自沈曼妮真实的经历。她没有隐瞒，直接把那些事告诉了导演和编剧。
开机那天，顾笙和王胖子去探班。
片场在海城郊外的一个老院子里，是民国时期留下的老宅，青砖灰瓦，院子里有棵大槐树。到处都是拍摄器材和忙碌的工作人员，场务跑来跑去，灯光师在调整位置，化妆师追着演员补妆。
沈曼妮穿着戏服——一件素净的碎花裙子，扎着两个麻花辫，看起来像二十岁的少女。她正和导演讨论剧本，神情专注。
“顾笙！”看见他们，沈曼妮眼睛一亮，跑过来，满脸笑容，“你们来啦！”
王胖子举着相机咔嚓咔嚓拍了几张：“不错不错，状态真好！这个造型好看，清纯！”
沈曼妮拉着他们到一旁的休息区坐下，助理端来茶水。她给两人介绍剧组的情况。导演姓李，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，拍过几部获奖的文艺片，圈内口碑很好。
“李导对我特别好。”沈曼妮压低声音，“她知道我的经历，很多地方都按我的想法改。她说这个剧本让她哭了三次。”
正说着，工作人员喊沈曼妮去准备。她冲他们挥挥手，跑进片场。
顾笙和王胖子站在旁边看。
第一场戏是姐妹俩在院子里玩耍。演妹妹的小演员七八岁，圆圆的脸，笑起来有两个酒窝，和曼琳很像。沈曼妮看着她，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，像在看自己的孩子，又像在看过去的自己。
“开始！”导演喊。
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追逐，笑声清脆。沈曼妮扮演的姐姐拉着妹妹的手，转着圈，阳光透过槐树叶洒在她们身上，画面美好得像油画。
拍了几条，导演喊停，走过去和沈曼妮交流。沈曼妮认真听着，点点头，又摇头，说着自己的理解。
王胖子凑到顾笙耳边：“她状态真好啊，完全不一样了。去年我跟过一个她的通告，那时候她整个人绷得紧紧的，谁都不敢靠近。”
顾笙点点头。她能感觉到，沈曼妮不是在演戏，她是在回忆，在重温那些失去的时光。每一次笑，每一次跑，每一次叫“妹妹”，都是真心的。
下午有一场重头戏——妹妹意外落水，姐姐站在岸边，一动不动。
这是沈曼妮最恐惧的场景，但她主动要求加进去的。她说，她必须面对，必须让自己看见那一幕，然后才能真的放下。
片场安静下来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
水池边，沈曼妮站在那里，看着水里挣扎的“妹妹”——那是一个替身演员，穿着和曼琳一样的粉红色裙子。沈曼妮的脸苍白，眼神空洞，嘴唇颤抖。那是三十年前的那个下午，一模一样。
一秒，两秒，三秒。
她的身体在发抖，但她没有动。眼泪流下来，无声无息。
“卡！”导演喊停，跑过去，“曼妮，你还好吗？”
沈曼妮愣了几秒，然后回过神来，擦掉眼泪：“我没事。再来一条？”
导演犹豫了一下：“休息一下吧？”
“不用。”沈曼妮深吸一口气，“再来。我可以。”
她转过头，对着顾笙的方向，微微笑了一下。
顾笙看见，那一瞬间，她的眼神变了——变得天真，变得温柔，像一个小女孩。
是曼琳。
曼琳用沈曼妮的身体，对着顾笙挥了挥手，然后那个表情消失了，又变回沈曼妮。
顾笙的眼眶湿了。
她知道，曼琳在帮姐姐完成这场戏。那个落水的“妹妹”，是在帮姐姐面对过去。
第二条，完美。
第三条，更完美。
拍完后，全场鼓掌。导演激动地说，这是她见过最真实的表演，没有之一。
沈曼妮笑着接受夸奖，但只有顾笙知道，那不是表演，是真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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