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沈曼妮留在老宅，不肯走。
她说想在最后的地方，再待一晚。剧组的人陆续离开，设备也撤走了，只剩下顾笙陪着她。工作人员临走前留下了两盏照明灯，在院子里投下昏黄的光，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夜很深了，老宅里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和虫鸣。远处的田野里传来几声狗吠，近处的草丛里有蟋蟀在叫。沈曼妮坐在梧桐树下，抱着膝盖，像一个小女孩。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斑驳地落在她身上。
顾笙在她旁边坐下，什么也没说，只是陪着她。
过了很久，沈曼妮突然开口：
“顾笙，你觉得曼琳真的走了吗？”
顾笙想了想。
“你觉得呢？”
沈曼妮沉默了一会儿，目光落在远处的黑暗中。
“我感觉她还在。但不一样了。以前她在我身体里，我能感觉到她的存在，像一个小孩在我心里蹦蹦跳跳，时不时冒出来。现在……现在她好像在我旁边，在看着我，像在远处看着我。”
顾笙看着她。
“也许她真的走了，但她的爱留下了。你心里那个位置，永远是属于她的。”
沈曼妮的眼泪又流下来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风吹过。梧桐叶纷纷飘落，在月光下旋转着，像一群金色的蝴蝶。有一片叶子落在沈曼妮肩上，轻轻停在那里。
沈曼妮拿起那片叶子，对着月光看。
叶子上有一个小小的虫洞，形状像一个心形，边缘很圆润，像是被精心咬出来的。
沈曼妮笑了。那笑容里有泪，但更多的是温暖。
“曼琳，是你吗？”
风又吹了一下，又一片叶子飘落，轻轻落在她手心里。
沈曼妮握紧那片叶子，闭上眼睛。
“曼琳，姐姐有话跟你说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深吸一口气，声音变得温柔：
“谢谢你陪我这么多年。谢谢你保护我。谢谢你原谅我。姐姐对不起你，但姐姐会好好活着，替你看看这个世界。我会去很多地方，看很多风景，吃很多好吃的。等我老了，走不动了，我就去找你。到时候，你再陪我玩，好不好？”
风轻轻吹着，梧桐叶沙沙响，像是在回应。
沈曼妮睁开眼睛，看着夜空。月亮很圆，很亮，星星稀疏地散落在四周。
“你答应我了，对不对？”
风又吹了一下，很轻，很柔，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抚摸她的脸。
沈曼妮靠着树干，闭上眼睛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那一夜，沈曼妮在老宅的梧桐树下，和曼琳做了最后的告别。
没有歇斯底里的痛哭，只有平静的对话。没有撕心裂肺的不舍，只有温柔的放手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她靠着树干睡着了。睡得很沉，很安稳，像一个终于放下重担的孩子。
顾笙给她披上外套，看着她安静的睡脸。
那张脸上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。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，还是曼琳在梦里最后陪她玩了一次。
远处，东方泛起鱼肚白。新的一天要开始了。
顾笙抬头看着那棵梧桐树，看着满地的落叶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慨。
有些人来了，又走了。但她们留下的东西，永远都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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