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曼妮醒来的时候，太阳已经升得很高。
阳光透过梧桐树的枝叶照下来，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她睁开眼，看见顾笙坐在旁边，手里拿着两杯热豆浆和几个包子。
“醒了？”顾笙递给她一杯豆浆，“刚买的，还热着。”
沈曼妮接过，喝了一口，暖暖的豆浆顺着喉咙滑下去，整个人都暖和起来。
“我做了个梦。”她说，声音很轻，像在回忆什么。
顾笙看着她。
“梦见什么了？”
沈曼妮的目光落在远处，落在那些落叶上。
“梦见曼琳和阿念都在。我们三个人站在一片花海里，周围全是红色的花，像血一样红。曼琳穿着她最喜欢的粉红色裙子，阿念穿着一身黑，冷着脸站在旁边。曼琳拉着我的手，说，姐姐再见。阿念也说，好好活着。然后她们就走了，手拉着手，走进一片光里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那个光很亮，亮得刺眼。我看着她们走进去，想跟上去，但走不动。曼琳回头看了我一眼，笑了笑，然后就消失了。”
顾笙握住她的手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就醒了。”沈曼妮看着她，“醒来之后，我感觉身体里空空的。以前那种拥挤的感觉没有了。只剩下我自己，安安静静地待着。”
顾笙看着她，心里涌起一阵欣慰。
“那说明，你痊愈了。”
沈曼妮点点头，眼眶有些湿，但没哭。她看着那棵梧桐树，看着满地的落叶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“走吧，回海城。”
——
回到海城后，沈曼妮没有急着回家。她让顾笙陪她去了一趟墓地。
那是城西的老兵公墓，阿莲和谢知秋的墓都在那里。但沈曼妮去的不是那里，而是另一片区域——普通市民的公墓区。
她在一个小小的墓碑前停下。
墓碑上刻着：“周晓东之墓”。
生卒年月：1989-2024。
沈曼妮蹲下来，看着那块碑。墓碑很新，显然是刚立不久。碑前放着一束白菊花，不知道是谁放的，已经有些蔫了。
“周晓东。”她轻声叫了一声。
没有人回答。
沈曼妮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，里面装着一封信。她在出租屋里找到的，周晓东临死前写的，封面上写着“给曼妮”。
她没有拆开看。她不想看。她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——那些偷拍的日日夜夜，那些替曼琳守护的岁月，那些不能说出口的感情。
她把信放在墓碑前，用一块小石头压住。
“周晓东，谢谢你。”她说，“谢谢你替我照顾曼琳那么多年。谢谢你帮她看着我。现在她走了，你也走了。你们在那边，要好好的。”
风轻轻吹过，信纸的边角微微掀动。
沈曼妮站起来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再见。”
她转身离开，没有回头。
顾笙跟在她身后，什么也没说。
走出墓地的时候，沈曼妮突然说：
“顾笙，你知道吗，周晓东从小就喜欢曼琳。曼琳死了之后，他就一直活在记忆里。他后来帮我，其实不是帮我，是帮曼琳。他替曼琳看着我，是因为曼琳求他的。”
顾笙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沈曼妮看着远处，目光深远。
“他等了她三十年。从一个十岁的孩子，等到四十岁。最后一个人死在出租屋里，身边全是我的照片——不，是曼琳的照片。”
她的眼眶红了。
“曼琳走了，他也不用等了。他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。”
顾笙轻轻揽住她的肩。
“走吧，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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