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笙盯着手里那张纸条,看了很久很久。
纸条上那几个字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脑子里——秦墨,海城画廊,明日下午三点。她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名字上,心跳不自觉地加快。左耳后的曼珠沙华胎记,和她一模一样。这意味着什么?又一个和她有关的人?还是又一个谢知秋?还是说,这幅画里藏着关于她身世的另一个秘密?
她正想得出神,手机突然震动了。
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:陆朝阳。
顾笙几乎是秒接,手指划过屏幕的动作比她的意识还快。
“朝阳?”她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传来陆朝阳的声音。那声音很疲惫,像走了很远的路,像很多天没睡过觉,像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。顾笙能听见背景里有风声,还有远处传来的模糊的人声。
“我找到他了。”
顾笙的心猛地一紧,攥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用力。
“老鬼?”
“嗯。”陆朝阳顿了顿,像是在组织语言,又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,“在云南边境的一个小镇上。一个叫‘彼岸’的茶馆。”
顾笙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彼岸。
又是这个词。
日记本上的“彼岸”,十三姨口中的“彼岸”,现在老鬼所在的地方也叫“彼岸”。这个词像一个神秘的坐标,指向她命运的终点。
“他……他怎么样?”她问,声音有些发颤。
陆朝阳又沉默了几秒。那种沉默很奇怪,不是信号不好,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“他老了。”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像砂纸打磨过的木头,“比我上次见他老了二十岁。头发全白了,白得像雪。背也驼了,整个人缩水了一圈。他坐在茶馆里,面前放着一杯茶,就那么坐着,看着窗外。一看就是一整天。”
顾笙的喉咙发紧,像堵了一团棉花。
“你跟他说话了?”
“说了。”陆朝阳的声音更低了,带着一丝苦涩,“但他不认我。”
顾笙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他说他不认识我。”陆朝阳说,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失落,像是困惑,又像是某种被压抑的愤怒,“他说他不是老鬼,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茶馆老板,姓陈。我说我是陆朝阳,是你徒弟。他摇头,说认错人了。然后他就再也没理过我。”
顾笙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就在那个小镇住下来了。”陆朝阳说,声音渐渐平静下来,“住在茶馆对面的一家小旅馆里。每天早上,我看见他开门,摆桌椅,泡茶。每天傍晚,我看见他关门,收拾,熄灯。他就那么活着,像一具行尸走肉。不和人说话,不和人交往,就那么活着。”
顾笙的心揪紧了。
“他为什么不认你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陆朝阳说,声音里有一丝疲惫,“但我感觉,他在躲什么。不是躲我,是躲他自己。他看我的眼神……很奇怪。有时候很冷漠,像看陌生人。有时候又很复杂,像是在忍什么。”
电话里传来一声叹息,很轻,但顾笙听见了。
“顾笙,”陆朝阳说,“我可能要再待一段时间。我想弄清楚,他到底怎么了。那封信……他说的是真的吗?他真的是我父亲吗?”
顾笙握紧手机。
“信上写的,应该是真的。十三姨也这么说。”
陆朝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我更得弄清楚了。他为什么不要我,为什么把我扔在孤儿院,为什么后来又收我当徒弟,为什么不认我。”
顾笙点点头,虽然知道他看不见。
“好。你照顾好自己。有消息告诉我。”
“嗯。”陆朝阳顿了顿,“你呢?还好吗?沈曼妮的事解决了?”
顾笙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。
“解决了。她息影了,出去旅行了。走的时候状态很好,三个人格也和解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陆朝阳说,“等我回去。”
电话挂了。
顾笙握着手机,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河。
月光照在河面上,波光粼粼,像碎银子一样。夜风吹进来,带着河水的湿气和秋天的凉意。远处的老城区灯火点点,隐约能听见几声狗吠。
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怀表,那块刻着“陆”字的怀表。金属的边缘已经被她摸得发亮。
陆朝阳在找他父亲。
她也在找她的答案。
两条线索,都指向同一个地方——彼岸。
那个云南边境的小镇。
她抬起头,看着夜空。月亮很圆,很亮,星星稀疏地散落着。
她突然有一种预感,很快,她也要去那个地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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