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五分,顾笙准时出现在海城画廊门口。
她提前到了五分钟,这是她的习惯。她不喜欢迟到,也不喜欢让别人等。
海城画廊坐落在老城区的一条僻静的街道上,是一座民国时期的老建筑改建的。青砖灰瓦,拱形门窗,门楣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,虽然经过风雨侵蚀,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致。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,写着“海城画廊”四个字,字体遒劲有力。
透过玻璃门,能看见里面墙上挂着大大小小的画作。有油画,有水彩,有水墨,风格各异。暖黄色的灯光打在画上,给每一幅作品都镀上一层柔和的光。
顾笙推开门走进去。
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,声音清脆悦耳。
画廊里很安静,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,还有淡淡的檀香。墙角摆着几盆绿植,给这个略显严肃的空间增添了一丝生机。脚下是深色的木地板,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。
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女孩,二十五六岁的样子,扎着马尾,穿着一件米色的针织衫。她正在低头看书,是一本厚厚的艺术史。听见风铃声,她抬起头,露出职业性的微笑。
“您好,请问是顾笙女士吗?”
顾笙点点头。
女孩合上书,站起来,笑容很真诚:“秦先生在里间等您。请跟我来。”
她领着顾笙穿过画廊,走到最里面的一扇门前。一路上,顾笙忍不住打量那些画。有风景,有人物,有静物,每一幅都透着专业的气息。她的目光在其中一幅画上停留了一下——那是一个女人的背影,站在海边,看不清脸,但那种孤独的感觉直击人心。
女孩敲了敲门。
“秦先生,顾女士到了。”
“请进。”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,温和,带着一丝磁性,像大提琴的低音。
女孩推开门,侧身让顾笙进去,然后轻轻关上门。
房间不大,是一间私人会客室。布置得很雅致,墙上挂着几幅画,都是人物肖像。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红木书桌,桌上摆着笔墨纸砚,还有一盆小小的兰花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书桌上,光影斑驳。
书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。
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,扣子扣得整整齐齐。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,镜片后面的眼睛温和而有神。气质儒雅,像是一个读书人,又像是一个艺术家。
他站起来,绕过书桌,向顾笙伸出手。
“顾女士,你好。我是秦墨。”
顾笙握住他的手。那只手干燥温暖,指腹有薄茧,是常年握画笔留下的痕迹。他的手掌宽厚有力,但握手的力度很轻,恰到好处。
“秦先生,你好。”
秦墨请她坐下,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。茶具是青花瓷的,很精致。他倒茶的动作很慢,很专注,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茶香袅袅升起,是上好的龙井,清香扑鼻。
“冒昧请你过来,是因为有一幅画,我觉得你应该看看。”他开门见山地说,目光直视着顾笙。
顾笙看着他,没有回避他的目光。
“什么画?”
秦墨放下茶壶,站起来,走到墙边。那里立着一个画架,上面盖着一块白布。他伸手揭开白布,露出下面的画。
顾笙的呼吸停了。
那是一幅油画,画的是一个女人的背影。她站在一扇窗前,窗外是朦胧的夜色,有月光,有树影,还有远处模糊的灯火。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,裙摆垂到脚踝。头发披散着,微微卷曲,披在肩上。她的姿态很放松,像是在看着窗外的夜色,又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。
看不清她的脸。
但她的左耳后,有一个清晰的胎记。
那是一朵花。花瓣细长,妖冶地绽放,像火焰,像鲜血。
曼珠沙华。
和她耳后的一模一样。
顾笙站起来,走到画前,盯着那个胎记看了很久。她的手指动了动,想伸手去摸,但又停住了。那画中的女人,仿佛随时会转过头来。
“这幅画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是谁画的?”
秦墨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那目光里有期待,有欣慰,还有一丝如释重负。
“是我画的。”
顾笙猛地转过头。
“你画的?”
秦墨点点头。他走回书桌边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相框,递给顾笙。
“这是原稿。”
顾笙接过相框。
里面是一张素描,炭笔画的,笔触细腻而有力。画的是同一个女人——但这一次,是正面。她坐在一把椅子上,微微侧着头,看着画外的方向。她的脸很清晰——眉眼温柔,嘴角带着淡淡的笑,眼神里有光。
那张脸,和顾笙一模一样。
和谢知秋的照片一模一样。
和谢知春的尸体一模一样。
顾笙的手开始发抖,相框的边缘硌着掌心,但她感觉不到。
“她是谁?”
秦墨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。那几秒像几个世纪那么长。
“她是我妻子。她叫林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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